黑暗如水般退去時，卜凡首先聞到了艾草的苦香。

他站在一條青石板巷子里，牆下曬着整竹匾的艾草，風過時掀起細碎的草屑，沾在他道袍下擺——這是他十六歲那年在老家替曬藥草的巷子。

遠傳來賣糖畫的銅鑼聲，他下意識向口袋，指尖卻到了斷鏈核心的紋路。

“你真的只是為了守護？”

聲從頭頂飄下。

卜凡抬頭，看見十歲的自己正趴在院牆上，兩條晃啊晃，手裡攥着半塊烤紅薯，“上次幫王阿婆追，你說為了守護鄰里；揍欺負小乞丐的混混，你說為了守護公道；現在修仙了，又說為了守護大家......”

“小屁孩懂什麼。”卜凡笑着搖頭，可話音未落，巷子突然扭曲。

青石板變了修仙界的雲階，艾草香混着腥氣，他看見自己在萬妖谷里護着傷的葉雪，看見為救被邪修擄走的孫瑤接三重雷劫，看見在命律裂隙前對賴雪說“等我”時發紅的眼眶。

“那如果守護需要你放棄自己呢？”

聲音變了，是賴雪的，帶着點溫的責備。

卜凡轉，賴雪站在雲階盡頭，金繩在側垂落如瀑，“如果救我們需要你永遠困在這裡？

如果終結命律之影要你散了命魂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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