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五，通州機械學堂的院子里滿了人。趙鐵柱蹲在那輛新造的鐵車旁邊，手裡拿着扳手，挨個擰車上的螺，擰一個，看一眼，擰完最後一個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
旁邊站着二十多個徒弟，有的端着油壺，有的拿着抹布，有的抱着備用零件，一個個長了脖子往車頭看。

趙鐵柱走到車頭，了鍋爐，回頭喊了一聲“點火”，幾個徒弟趕往爐膛里添煤，點火的徒弟打了好幾次火石，火星濺在乾草上滅了，又打，終於着了。

火苗着爐膛，鍋爐里的水開始加熱。蒸汽從煙囪里冒出來，先是一縷，後來越來越濃，白茫茫的，把車頭都籠住了。圍觀的人群往後退了幾步，有人咳嗽，有人眼睛，可沒人走開，脖子得一個比一個長。

趙鐵柱盯着鍋爐上的力表，指針慢慢往上爬。他等了一會兒，手拉了一下汽笛，聲音又尖又長，把院子里的人都嚇了一跳。幾個徒弟捂住了耳朵，有膽小的往後了，又忍不住往前湊。趙鐵柱把汽閥緩緩打開，車開始轉，先是慢悠悠的，然後越來越快，鐵車沿着鐵軌往前跑，車碾過鐵軌，咔嚓咔嚓，一聲接一聲，節奏均勻得像心跳。

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“跑了跑了！”，底下頓時炸開了鍋。趙鐵柱站在車頭，兩隻手攥着扶手，眼睛盯着前方的鐵軌，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往後倒。鐵車越跑越快，從院子這頭跑到那頭，穩穩噹噹地停在了鐵軌盡頭。趙鐵柱從車頭跳下來，蹲下來了車，又趴下去看了看底部的軸承，站起來，眼眶泛紅。

消息當天就傳到了商務院。林遠跑進公事房，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大人，趙師傅的鐵車試跑功了，跑得快，穩當，比現在的鐵車快一倍。葉明放下手裡的公文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他着窗外那棵禿禿的老槐樹，角翹了翹。快一倍，大哥回來就更快了。

邊關的雪越下越大。葉秋站在營帳門口，手接了幾片雪花，雪花在掌心裡停留了片刻，融化了，留下一小片痕。後有人在喊“將軍”，他轉過，圖氣吁吁地跑過來，手裡拿着一封信。

“將軍，京城的信，葉大人寫的。”葉秋接過信拆開，信上寫着新式鐵車試跑功了，跑得快，比現在的快一倍。明年開春就能用上，到時候從京城到邊關，一天就能到。他把信折好塞進兜里。

圖還站在那裡，了手，又哈了一口氣，白霧在他邊散開：“將軍，新式鐵車跑得快，我爹說他想坐鐵車去京城看看。”

葉秋說會坐上的，讓他等着。

圖咧笑了笑，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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