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績在一旁看着痛哭流涕的長孫無忌，默然無語。

到了他們這等境界，何時緒流，何時虛假做作，有時候連自己都分不清，何況是旁人？若是沒有這等天賦，縱然天資絕頂、能力超群，也絕對不可能居中樞之高位。

人生，本就是真真假假，似真似幻。

李二陛下亦是噓唏幾聲，辨不清長孫無忌這番悔恨摻雜的痛苦到底有幾分真心實意，只能拍拍長孫無忌的肩膀，寬道：“大丈夫立於世間，難免妻不賢子不孝，這是誰也沒法子的事。你我雖然分屬君臣，實則同手足，這麼多年披肝瀝膽並肩作戰，又豈能讓你承擔子嗣流亡於外，連家廟都不得進之苦楚？放心，只要長孫沖好生做事，朕不會虧待他。”

長孫無忌激涕零，千恩萬謝。

只是他自己心裡，也不準李二陛下做下這番許諾，到底是因為懷念他這些年的勞苦功高以及往昔的份，亦或是不希將來九泉之下沒法給文德皇後待，畢竟文德皇後對於長孫沖這個娘家侄兒素來視若己出。

若是前者，固然份有窮盡之時，可到底自己在陛下心裡還有幾分份量。

若是後者，則令人心憂。

一個家族到了不得不依靠故去的人之餘蔭，距離敗家大抵也就不遠了……

李二陛下安了長孫無忌一番，說道：“議和之事，還需長孫沖於淵蓋蘇文多多通，無論此賊用意如何，若是當真能夠促，免去一場大戰，實是功德無量。”

長孫無忌頷首道：“喏。”

心裡卻明白，眼下河西之危機已然解除，再談所謂的議和，這回便了唐軍的緩兵之計，以此迷高句麗方面，使之憧憬議和，難免士氣低落，兵卒不肯死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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