扁鵲已經解開了孩子的襟，孩子的口也布滿了紅點，呼吸時口起伏微弱，像個了氣的風箱。“取三碗井水來，要剛打上來的，再拿塊乾淨的布。”他一邊吩咐，一邊從葯筐里抓出一把金銀花、半把連翹，還有幾剪碎的板藍，“李寡婦，生火，煮葯，多加些水，大火燒開，小火熬一刻鐘。”

漢子抱着孩子，手抖得像篩糠，看着扁鵲忙前忙後，了，想說什麼，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，咳得彎下腰，手捂着，指裡滲出點。

“你也病了？”扁鵲瞥見他的手，眉頭皺了皺，“張我看看。”

漢子依言張開，油燈的照進去，嚨紅得像要出，扁桃腫得堵住了半條嗓子眼。“你也得喝葯，”扁鵲從另一個筐里抓出些公英和馬齒莧，“這兩種煮水，你先喝兩碗，能清嗓子，也能擋擋病氣。”

栓柱提着井水回來，扁鵲把布浸在水裡，擰半干，輕輕敷在孩子的額頭上。井水帶着涼意，孩子哼唧了兩聲，眉頭卻舒展了些。“這病來得凶，”扁鵲低聲對漢子說，“孩子子弱，能不能過去，得看今晚。你別急，守在這兒，有啥靜隨時我。”

漢子連連點頭，眼淚混着臉上的泥往下淌，滴在孩子的手背上，孩子的手指了，像是覺到了什麼。

藥房里，李寡婦已經把葯熬上了，陶罐里的葯湯“咕嘟”冒泡，熱氣帶着苦味漫出來，與艾草的清香混在一起，了這深夜裡最實在的味道。扁鵲蹲在石碾旁，繼續看那隻地丁蟲，它已經從須里爬了出來，正趴在一片地丁葉上，一不，像是在睡覺。

“老大夫，您說這孩子能過來不？”李寡婦往灶里添了柴，火映着的臉，滿是擔憂。

扁鵲沒直接回答，只是指着那隻蟲：“您看它，白天躲在土裡，夜裡才敢出來活，知道啥時候該藏，啥時候該，這就是活命的本事。人也一樣，再重的病，只要心裡那口氣沒斷，就有法子。”他站起，往葯筐里又抓了把紫蘇葉，“這葉子溫，能順氣，等下給孩子的葯里加兩片，讓氣順了，病邪就容易排出來。”

葯湯熬好時，天已經蒙蒙亮了。扁鵲用個瓷碗濾出葯，葯呈深褐，冒着熱氣，苦香四溢。他吹涼了些，用小勺一點點往孩子裡喂，孩子牙關咬，好不容易才喂進去一勺，卻“哇”地一聲吐了出來，葯濺在漢子的手背上，燙得他一哆嗦，卻捨不得。

“別慌，”扁鵲把碗遞給李寡婦，讓繼續晾着，自己則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，裡面是些磨的山藥，“取點溫水，把這調開，先喂兩口，讓他肚子里有點東西，再喂葯。”

山藥調得糊糊的，帶着點甜味，孩子竟咽下去了。漢子看着，眼淚又下來了，哽咽着說：“俺家娃……從小就吃甜的……他娘在時，總給他蒸山藥吃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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