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斯的話音剛落，一陣沉穩的馬蹄聲從草原東側傳來。眾人循聲去，只見一個形高大的長發男人，正牽着匹通雪白的駿馬緩緩走來——馬鬃如瀑，四蹄踏在草地上悄無聲息，馬背上馱着個形佝僂的老人，老人裹在厚重的黑氈毯里，像一團球的影子。夕的金輝灑在白馬上，給鬃鍍上層暖，卻讓牽馬人的長發泛着冷冽的澤，氣氛莫名變得凝重。

薩沙?格勒看清來人，臉驟變，急忙讓人攙扶着站起，恭敬地彎腰行禮：“老篤瑪安好！您怎麼突然來了？”他邊的烏坎那斯族人們，一見到馬背上的老人，也紛紛慌忙跪趴在地，頭抵着草地，連大氣都不敢。

馬背上一團的老篤瑪，緩緩睜開條眼，渾濁的眼珠掃過跪伏的族人，嚨里哼了聲，語氣帶着幾分傲慢：“原來你的眼睛還沒有昏花，還記得我這個老糟粕。”

蒼老的薩沙?格勒讓人扶着往前挪了幾步，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：“您就是雪雨灣的天！您來到雪雨灣的這幾年，不管遇到災荒還是兵，只要您祈福求告，災禍很快就會消弭，族人都念您的恩。您看，如今雪雨河的水又開始滿溢，草原很快就能恢復生機了！”他邊說邊觀察老篤瑪的神，似乎生怕對方挑出什麼病。

“滿口胡言！”突然，馬背上的老篤瑪猛地出腰間的皮鞭，帶着呼嘯的風聲，徑直向薩沙?格勒的臉上去。旁邊的布赫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鞭梢，用力甩開，怒喝道：“你別得寸進尺！薩沙老爹好心問候你，你竟敢手傷人！”布赫的獨臂綳得筆直，眼中滿是怒火——似乎早就看不慣這些篤瑪仗着“神使”的份而飛揚跋扈。

老篤瑪抬起乾瘦黢黑的臉，皮皺得像晒乾的樹皮，他緩緩閉上眼睛，語氣帶着幾分詭異：“好，既然你這麼有骨氣，那我就問你。前些時候鷂神給我託夢，說西北方或將有災禍降臨，唯有‘借北破西’才能化解，你可否已經向族人們傳達了備戰的命令？”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銅製轉鈴，開始閉目輕輕搖晃起來，“叮鈴叮鈴”的脆響中，還夾雜着旁人聽不懂的呢喃咒語，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抑。

薩沙?格勒劇烈地咳嗽幾聲，臉出苦楚，急忙探解釋道：“老篤瑪，不是我不傳達命令，實在是部族裡沒人可用啊！前段時間，咱們部族的壯都被爾撒調去伯尼薩參戰，結果全命喪泥沼，連都沒運回來。現在各個部落都是人丁稀疏，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，要是要讓我們參與曼丁人北帔氏和陶氏的爭鬥，怕是連老弱婦孺都得騎馬彎弓上戰場，咱們何苦為了別人的紛爭，讓族人再遭劫難呢？”

馬背上的老篤瑪不滿地哼了一聲，收起銅轉鈴，微微探出頭，眼神銳利得像要刺穿人心：“薩沙，我日夜卜算烏坎那斯近些年的災禍由，早就發現了問題！東邊有頭瞎眼的神鳥，帶着鳥群墜崖而亡；南邊有頭白魚，自己撞向岸邊，引得魚群跟着上岸送死——這都是不祥之兆！現在很多部族，都是老邁之人執掌權力，本該到了自尋葬、歸還草原的年紀，卻貪圖權位佔著巢不讓，讓部族人心像朽木一樣腐爛！就像我之前寫的備戰羊皮銘，你故意匿不發；可那個假冰雪篤瑪傳過來的鬼話，倒是有人馬上讓人快馬傳讀給各個部落！你這不是在和我作對，是在與青天神鳥作梗，是在違背神的意志！”

“老篤瑪，您誤會了！”薩沙?格勒急得額頭冒汗，急忙辯解，“現在各部落馬瘦羊稀，連過冬的草料都不夠，實在不是備戰的時候啊！咱們得先讓族人活下去，才能談其他的......”

“好你個薩沙?格勒！”老篤瑪突然打斷他，聲音陡然尖銳，“邊羊的油還沒乾，就說飢腸轆轆，你當我眼瞎了嗎？”他眯起的眼裡出凶，轉頭向牽馬的長發男人命令道，“這個人頂撞篤瑪，犯眾神，是大逆不道之罪！護法，你快送他去雪山尋祖，讓他向神懺悔！”

長發及腰的牽馬男人聞言，緩緩鬆開白馬的韁繩，右手握住腰間的劍柄——劍柄上鑲嵌着一顆黑寶石，在夕下泛着冷。他側站到薩沙?格勒面前，渾散發出危險的氣息。

薩沙?格勒邊的侍衛們見狀，急忙拔出彎刀，擋在薩沙?格勒前，刀刃對着長發男人，氣氛瞬間劍拔弩張。長發男人角勾起一抹冷笑，他微微側過臉，出下上那道顯眼的人，語氣帶着幾分輕蔑：“我本不想傷你們這些凡夫俗子，但你們竟敢神使，就別怪我不客氣了！”說著手指已經扣住了劍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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