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戊姆立刻大聲呵斥，聲音里滿是炫耀，彷彿自己認識布雷?考爾是多大的榮耀：“你這個蠢貨！連這都不知道？這就是大名鼎鼎的‘鐵鎚’布雷?考爾！咱們大穀倉的首領，一拳能打死一頭野豬，連他你都不認識，真是瞎了眼！”

布雷?考爾看了眼又慌忙低下頭的阿契琉斯，回到座椅深深嘆了口氣，那聲嘆息里滿是疲憊與滄桑。他用那雙布滿老繭、指節大的大手扶住膝蓋，肩膀微微垮下，像被走了所有力氣，眼神里滿是黯然神傷：“你們要是能找到卡的，就找個向的地方好好安葬他，鋪上乾淨的乾草，再一束野，別讓他死後還委屈。”

花花老托急忙站起，腰彎得像個弓，語氣恭敬：“這是肯定的，老大您放心，我們明天一早就去荒野找，一定把卡好好安葬了。”他見布雷?考爾有些癱地靠在椅子上發獃，眼眶泛紅，顯然是陷了悲傷，又急忙補充道：“您也別太悲傷，還有小嘚兒在呢。卡這孩子從小就勇敢，這次雖然遭遇不幸，但也算是識破了冒牌貨的謀，沒讓他們得逞，對他來說，也算是個圓滿的結局了。”

布雷?考爾的目重新落在阿契琉斯上，灰藍的眼睛里了幾分冰冷，多了些緩和，甚至帶着激：“不管怎麼說，還是要謝謝你。若不是你識破了冒牌貨，還不知道他們會在穀倉里鬧出什麼子，也算是給我義子報了仇。至於背後搗鬼的虔世會，我一定會查出來，給卡和老塔一個代。”說罷看着阿契琉斯手扯襟遮擋腰帶的模樣，不苦笑道，“在大穀倉，沒人會搶你的東西！”

阿契琉斯這才徹底鬆了口氣，繃的瞬間放鬆下來。他攤開雙手，臉上出輕鬆的笑容，甚至帶着幾分討好：“應該的，都是朋友，互相幫忙是應該的。您這麼講義氣，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，儘管開口。”可剛說完，就看到小弗拉修斯在一旁不停朝自己使眼，還悄悄搖頭，於是慌忙抿住，又無所適從地從懷中掏出煙斗，開始吞雲吐霧地消解自己的張之。

“嘩啦”一聲，那扇本就風的木門突然又被狂風推開，冷風夾着冰冷的雨水灌進屋子，吹得燭火“噼啪”作響，差點熄滅。一個穿着藍長的人站在門前，子被雨水泡得，在上，勾勒出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的形。臉蒼白得像張白紙，卻着不正常的艷紅，像是塗了，頭髮漉漉地在臉頰和脖頸上，水珠順着發梢往下滴。人的目冷冷挨個掃視着屋的人，最後死死鎖定在布雷?考爾上，突然瘋了似的撲到他面前，雙手死死抓住他破舊的領口，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里，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木板：“德兒在哪？你把我的德兒藏哪了？不說我就殺了你！”

布雷?考爾輕輕抬手着這個人的手，神平靜地看了眼隨其後進屋的壯實傭——傭懷裡抱着一個綉着碎花的襁褓，裡面裹着一個緻的木偶娃娃，娃娃穿着嶄新的小子，眼睛是用黑瑪瑙做的，看起來栩栩如生。他回頭看向臉蒼白的人，聲音放得像羽般輕，帶着哄勸的意味：“伊莎，你冷靜點，別激。德兒睡著了，就在裡屋的搖籃里，蓋着你親手的小被子，你現在回去就能看到他，別在這兒鬧。”

可伊莎卻死死盯着布雷?考爾的眼睛，像是要從他眼裡找出謊言的痕迹。突然，暴怒道：“你撒謊！你這個騙子！德兒早就死了，是被你害死的！我那可憐的孩子，才三歲就沒了命，你還在這裡騙我！你這個劊子手！”人歇斯底里地尖着，聲音刺破了屋子的寧靜。突然，抬手，狠狠了布雷?考爾幾個耳，“啪、啪”的響聲在寂靜的屋子裡回，格外刺耳。接着，又出指甲長長的手，狠狠掐住布雷?考爾那糙、滿是胡茬的臉，指甲深深陷進皮里，眼神里滿是瘋狂與蝕骨的恨意。

布雷?考爾緩緩昂起臉，閉上眼睛，任由這個神志瘋癲的人用指甲抓撓自己的臉頰——幾道鮮紅的痕很快在他糙的皮上浮現，滲出珠，順着臉頰往下滴。屋裡其他男人都獃獃地看着，手裡的陶碗懸在半空，湯順着碗沿往下淌，卻沒人敢上前攔阻。

抱着襁褓的壯實傭急忙快步上前，糙的手掌一把抓住伊莎纖細的胳膊，用力將往後拖着從布雷?考爾邊拉開，將抱在自己寬厚的前，又騰出只手，將襁褓里的木偶娃娃湊到伊莎眼前，大聲道：“在這兒！德兒在這兒！你的兒子在這兒，他沒有死，只是睡著了，你看他多乖！”

伊莎的目瞬間被木偶吸引，原本瘋狂得布滿的眼睛，漸漸變得和，像被溫水融化的寒冰。死死盯着襁褓里的木偶孩子——那木偶穿着漿洗得發白的白棉布小服，圓臉蛋是用細膩的漆塗就，還扎着幾縷的亞麻頭髮，眉眼用墨線細細勾勒，像極了三歲孩睡的模樣。伊莎急忙一把搶過木偶抱在懷裡，雙臂輕輕晃悠着，聲音放得又輕又，像在哄真正的嬰兒：“德兒，我的小可，不哭、不哭，媽媽在呢，誰也不會傷害你。”

說著，抱着木偶，腳步踉蹌地走到布雷?考爾面前，眼眶裡滿是淚水，臉上卻出歡喜的笑容：“你快看，我們的德兒，他多可，眼睛和你一樣亮，鼻子和我一樣翹。”話音剛落，又眉飛舞地抱着木偶，挨個走到屋裡的男人面前，向這群目瞪口呆的漢子展示：“你們看，這是我的德兒，才三歲就這麼神，將來肯定是個勇敢的小夥子。”男人們都尷尬地附和着點頭，眼神躲閃，沒人敢破這個用木偶編織的麗謊言——誰都不忍心打碎一個瘋人最後的念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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