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墟萸_第18章 冰雪可汗(1)

關燈

枯黃的荒野早已被寒風颳得寸草不生,灰褐的土塊在呼嘯的風裡打着滾,與漫天飛的碎雪攪作一團,像是天地間被人撒了把糲的砂礫,打在人上又冷又疼。上百名穿着黑皮甲的曼丁騎兵,排整齊的楔形隊列,護送着赫斯三人在風雪中艱難前行——皮甲上的青銅鉚釘被凍得泛着凜冽的冷,馬蹄踏過結冰的地面,發出“嗒嗒”的脆響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易碎的玻璃上,在空曠的荒野中格外清晰,又很快被風聲吞沒。

呼嘯的北風卷着細碎的冰渣,像無數把淬了冰的小刀子,狠狠刮在人臉上,疼得鑽心刺骨。卡瑪什忙用羊袖捂住口鼻,另一隻手擋在眼前,指進的風雪讓他忍不住眯起眼睛。他剛想過指的路況,卻見領路人庫木瀚猛地勒住馬繩回頭——他的鬍子和眉上早已掛滿厚厚的冰霜,像是覆了層雪白的糖霜,連說話時呼出的白氣都格外濃重:“前面就是雪山,也是我們曼丁人世代供奉的聖山。”說著抬頭向不遠那座直天際的大山,山峰被厚重的鉛灰雲層包裹,只出半截覆雪的山,在風雪中着莊嚴的寒意。他抬手,凍得發紫的指尖指向大山高約泛着銀的地方,聲音裡帶着難以掩飾的敬畏:“那裡就是‘取捨崖’,傳說冰柱里藏着雪山靈的眼睛。我們的哈,應該就在那裡守着,晝夜不停地等着冰雪可汗的回應。”

阿基里塔斯雙微微用力,催馬向前幾步,眯起眼睛着那座幾近垂直的山峰——青黑的山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,像是裹了層潔白的綢緞,偶爾有碗口的冰棱從崖邊垂落,在風雪中閃爍着冷冽的寒,彷彿隨時會斷裂砸落。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張大,連凍得發僵的都忘了合攏:“那上面有人?這麼陡的山,連條能落腳的路都沒有,他是踩着冰棱爬上去的?”

庫木瀚緩緩點頭,語氣裡帶着幾分沉重,連握着馬繩的手都不自覺收:“以前,進聖山是部族最大的忌,老人們說,聖山是冰雪可汗的居所,不允許任何人踏進一步,凡是擅闖聖山的人,都會被雪山的靈帶走,這麼多年,沒有一個能活着出來。”他頓了頓,目掃過後士氣低落的部族騎兵,聲音更低了些:“但前段時間與厄姆尼人的大戰,我們曼丁人損失慘重,左怯奢軍折損了大半,連統領都戰死了。北帔氏又在背後散布謠言,說哈勾結外敵,要吞併各個小部族,現在族人們人心惶惶,很多人都想離部族自立。哈也是沒辦法,才決定冒死上山,尋求冰雪可汗的庇護,希能借神諭穩住部族。你們可能不明白他刀頭舐闖聖山的用意,但這實在是走投無路的無奈之舉。”

他的目落在赫斯拔的背影上,語氣變得格外懇切,連聲音都帶着幾分抖:“長話短說,只要你們能保護我們的哈平安下山,老神醫就定會兌現他的承諾,你們能如願以償見到冰雪篤瑪。而且……而且我兒子若度珂,也能擺魂飛之症,重新醒過來。這份恩,輝勒部永遠記着,以後你們不管有什麼需求,我們就算拼了命,也會幫你們辦到!”

赫斯頭也不回,泛起幽暗的眼瞳在風雪中依舊銳利,彷彿能穿漫天飛雪看到前路。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我們承諾過的事,不會反悔,會幫你們把哈接下山。”說著猛地扯馬繩,下的棕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,蹄子踏着碎雪,義無反顧地向飄灑着鵝大雪的雪山而去。

“老神醫...冰雪篤瑪?”腦海中突然閃過怪異覺的卡瑪什愣在馬背上,臉上的冰霜隨着震驚的表微微開裂,待反應過來,發現赫斯與阿基里塔斯已經快要消失在風雪中,慌忙催馬向前趕去。

看着先行而去的赫斯,庫木瀚急忙向邊名虎背熊腰的壯漢喊道:“托闊拔!你帶五十名弟兄跟上去,一定要保護好這三位兄弟!不能出了半點兒差錯!”

肩寬背厚、黑皮甲被壯實軀撐得的托闊拔拍打口幾聲,帶着幾十名曼丁騎兵朝着赫斯三人追去。

說話間,空中的碎冰渣已變片的鵝大雪,漫天飛舞的雪花像無數白的蝴蝶,將天地間染一片純凈的潔白,能見度不足十步,連邊人的臉都看得模糊。赫斯不得不低下頭,任憑下的棕馬跟着前面幾十名曼丁嚮導護衛的馬蹄印前行,馬耳時不時抖,驅趕着落在上面的雪花,鼻孔里噴出的白氣剛冒出來,就被風雪吹散。

阿基里塔斯裹上的羊毯——毯子早已被雪水浸,變得又重又冷,像裹了塊冰。他用紅腫得像胡蘿蔔的腳蹭了蹭馬肚子,腳趾凍得幾乎失去知覺。他轉向邊的卡瑪什,語氣里滿是抱怨,連聲音都帶着牙齒打抖:“我的腳都要凍僵了!早知道雪山這麼冷,當初就該讓扎克達多給我準備幾雙羊靴...要不...要不你的漬咱們流穿?”

“誰讓你剛才和人家吹牛不怕冷的!”卡瑪什哼了聲,又看着阿基里塔斯從毯下出來的幾隻赤的腳——腳面上凍得通紅,還沾着細碎的冰粒,忍不住調侃道:“而且你的腳多,一隻兩隻凍僵了也不在乎,反正還有其他的能用,說不定還更穩當。”可話剛落,不遠突然傳來聲尖銳的呼哨,在風雪中穿力極強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一行人急忙扯住戰馬,棕馬煩躁地刨着蹄子,蹄子踏在冰面上發出“咯吱”的聲響,鼻孔里噴出的白氣瞬間便被風雪吹散。

滿穿

滿

滿

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