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墟萸_第16章 草原遇故人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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扎克達又重重嘆了口氣,眼神里滿是苦,像吞了草原上的苦艾:“幹掉他?談何容易啊!篤瑪族群雖然只有十幾個人,可在烏坎那斯人的心裡,他們比神明還要尊貴——部族的羊皮銘要由他們撰寫,祭祀天地的儀式要由他們主持,連頭人新生兒的名字都要由他們賜下,說是能保佑孩子長命百歲。他們的地位,就像高空翱翔的青鷂,誰都不敢輕易招惹,生怕怒了‘神明’,給部族帶來災禍。”

他抓了抓糟糟的頭髮,指裡還沾着草屑,語氣裡帶着幾分無力:“我邊確實有幾個不怕死的兄弟,都是當年跟阿父一起打過仗的,願意跟我一起干。可就算行刺功了又怎麼樣?繼任的篤瑪肯定會把這件事寫進羊皮銘,讓每個部族的歌者都傳唱,說我們是‘弒神的叛徒’,玷污了烏坎納斯的信仰。到時候,我們就會為整個烏坎納斯草原的仇敵,走到哪兒都會被追殺,連埋骨的地方都沒有!帕圖斯那麼看重部族榮譽,要是真變這樣,他寧願自己死,也不會苟活,那不是讓他生不如死嗎?”

卡瑪什放下手中的羊骨,用袖子角的油星,臉上出深深的嘆:“這才是真正的絕對權力啊!明明人勢弱,卻能靠着部族世代積累的信仰,把所有人都拿得死死的,比拿着刀槍的首領還要可怕。”

扎克達聽到這話,又唉聲嘆氣起來,聲音里的無奈幾乎要溢出來:“可不是嘛!以前的‘飛鷹哈’,就因為在祭祀的時候,說‘祭品太多浪費糧食’,頂撞了老篤瑪一句,就被老篤瑪當眾拉到祭台上鞭笞,打得背上全是痕,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!何況我們現在,連部族都沒了,像無的野草一樣浪在草原上,哪還有能力跟老篤瑪斗?”

卡瑪什突然眼睛一亮,猛地湊上前,低聲音道:“你們烏坎那斯人不是有句老話嗎?‘金銀不會走路、但可行千里,金銀不會說話、但能說服人心’!既然的不行,咱們就來的,湊些金銀珠寶送給老篤瑪,說不定他看在錢的份上,就願意改改羊皮銘上的容,放帕圖斯一馬呢?”

扎克達聽到這話,忍不住呵呵笑了兩聲,笑聲里滿是嘲諷:“你說的這個辦法,在沒有深仇大恨的時候或許有用。可現在,老篤瑪已經鐵了心要置帕圖斯於死地——前段時間他的人放出話來,必須讓帕圖斯親自去他的帳篷里低頭認罪,還要當著所有部族首領的面自殺謝罪,只有這樣,再送給他足夠多的金銀和牛羊,他才有可能把羊皮銘上污衊帕圖斯的容刪改一兩句!否則,就算把整個草原的牛羊都趕給他,把我帳篷里所有的東西都給他,他也不會鬆口!”

“這個糟老頭子!”阿基里塔斯猛地從地上跳起來,大腳在地上跺得“咚咚”響,篝火的火星被震得濺起半人高,“我看就是他把帕圖斯了‘余念人’!之前帕圖斯在鹽山被咒怨纏上,差點跟赫斯手,險些讓咱們兄弟自相殘殺,都是這個老東西在背後搞的鬼!心腸真他媽惡毒,比塔布提沼澤的毒瘴還要狠!”

扎克達聽到“兄弟相殘”四個字時,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頓,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。他眉頭皺起,像被風吹皺的湖面,眼神里滿是疑,不解地看向阿基里塔斯:“兄弟相殘?帕圖斯和赫斯不是一直像親兄弟一樣嗎?經歷了多生死,怎麼會差點自相殘殺?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”

卡瑪什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冷汗瞬間浸了後背的衫——他生怕阿基里塔斯口無遮攔,說出帕圖斯曾被余念人控制、險些對赫斯下殺手的事,連忙搶在阿基里塔斯開口前,乾咳兩聲,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敷衍:“阿基就是子急,說話沒個輕重。他的意思是,老篤瑪故意用羊皮銘迫帕圖斯,讓帕圖斯心裡憋着火氣,說不定會誤會赫斯沒有及時幫他澄清冤屈,這樣一來,他們兩個之間就容易產生芥。老篤瑪這是想坐山觀虎鬥,等着他們反目仇,好趁機發泄自己的舊怨恨!”

扎克達恍然大悟地點點頭,臉上出認同的神,重重拍了下大:“對!阿基里塔斯說得太對了!老篤瑪就是這麼個心思!他把所有路都堵死了,讓這件事變個擰死的死疙瘩,不還好,越越麻煩,我們現在真是快被得走投無路了!”

赫斯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着,節奏緩慢而沉重。篝火的芒在他臉上明明滅滅,若若現的暗綠瞳里映着跳的火,讓人看不清他的思緒。他沉思片刻,終於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鄭重,像做出了重要的決定,向扎克達問道:“既然老篤瑪鐵了心不肯鬆口,那你們杜酷兒部族,現在還能聚集多人?就算不能立刻對抗篤瑪家族,也得從長計議想辦法。”

扎克達將骨刀在篝火旁的泥土裡,刀把上雕刻的羊頭紋路在火下若若現。他指尖無意識地挲着紋路,語氣里滿是難以掩飾的無奈:“就算能把散落在草原上的親信族人都聚集起來,也不過一兩千人。而且像我們普瑪、格勒這樣一直跟着阿父的鐵杆大族,在之前的里損失太慘重了——年輕的男人要麼死在曼丁人的刀下,要麼死在了沼澤,現在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婦孺,連拿起弓箭的力氣都沒有。更重要的是,能統領各部族、讓大家信服的強人,幾乎都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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