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比特城雲霞堡，石窗欞外的晚霞正將半邊天染熔金般的，邊緣卻鑲着一道詭異的緋紅，像凝固的。可這絢爛天掩不住隔壁議事廳的殘垣斷壁——焦黑的木樑斜在瓦礫中，碳化的椽木還在冒着青煙，帶着糊焦味的黑煙飄進堡，混着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腥氣，嗆得人嚨發。牆的蜘蛛正忙着修補被煙火熏黑的網，幾隻黑落在斷牆上，“呱呱”的聲讓這破敗景象更添幾分蕭索。

雲芙?考爾扶着冰涼的石窗沿，指尖劃過糙石材，回頭看向趴在橡木桌上大吃二喝的龐岑?瓦萊，對方正用木勺舀着陶罐里的湯，油星濺得到都是，而這位奎托姆領主的饕餮模樣讓胃裡一陣翻湧，玉手鐲在手腕上轉得飛快，厭惡道：“你為什麼不跟着他們離開？就不害怕夜裡鬧鬼嗎？”

龐岑?瓦萊抬起頭，角還掛着湯的油，滿不在乎地用袖口抹了把臉，八字鬍被蹭得歪歪扭扭，像兩撇被踩過的稻草：“鐵格?瓦萊死了，那些人把我當家族的叛徒。跟着他們出城？不等天亮就得被吊在歪脖子樹上。萬幸王上信得過我，留在這裡才是最安全的！”他說著又舀了一大勺湯，結滾的聲響在安靜的堡格外刺耳，像野豬在拱食。

雲芙?考爾冷笑一聲，眼尾的皺紋因鄙夷而加深，手鐲晃出冷：“你以為留在這裡，就能活得下去？”

龐岑?瓦萊了自己的八字鬍，忽然仰起臉，眼底閃過狡黠：“你要殺我，總得先經過大王和我妹夫布雷?考爾的同意吧？不如你現在就去和他們商量商量，看他們答不答應？”說完又低下頭，用木勺“呼嚕呼嚕”喝着湯，陶罐底被刮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，像在磨礪牙齒。

雲芙?考爾回頭掃了眼靠在椅子中的查理尼二世，而這位君王臉慘白如紙，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扶手的獅頭雕花，指腹蹭過石獅的獠牙；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布雷?考爾，這個一向果決的戰士竟扭過臉撓頭，耳尖泛着紅，鎧甲的銅片因他的作輕輕撞。口劇烈起伏，積的怒火與委屈堵在頭，聲音哽咽得像被石子卡住的溪流：“你們兩個，難道就眼睜睜看着他如此囂張，不能為我主持公道嗎？”

龐岑?瓦萊見查理尼二世和布雷?考爾都因心事重重而默不作聲，越發得寸進尺。他放下木勺，用油膩的手指敲着桌面，留下一個個油印：“雲芙士，咱們不妨把話說開。首先，關於你夫君姆?羅薩的事，我和他本無恩怨，是老馮格和另外一個人指使我乾的——當然，中間可能有些誤差；其次，布雷?考爾可是發過毒誓的，說沒人能傷我分毫，除非先從他上踏過去！”

看着龐岑?瓦萊這副恬不知恥的臉，雲芙?考爾終於按捺不住怒火，猛地一拍桌子，青瓷茶杯震得“哐當”作響，茶水濺在桌布上，暈開深的花。厲聲喝道：“來人！把龐岑?瓦萊給我拖出去，弔死在城門上！”

布雷?考爾忙不迭地站起，鎧甲上的銅片撞發出“嘩啦”聲，像急流衝過石灘。他用眼神退了幾名上前的迪比特士兵——那些士兵手按刀柄，面面相覷，終究不敢違抗這位戰神的示意，悻悻地退到一旁。

查理尼二世也從座椅上轉過，錦緞長袍掃過台階，聲音帶着幾分疲憊的妥協：“雲芙，這一切都是意外。上次老馮格本來指使龐岑針對賽賓?倫尼，結果這蠢貨腦子不清楚，愣是誤會了姆。你也知道，龐岑的腦子……本就不太好使。”

“誰說我腦子不好使？”龐岑?瓦萊突然拔高聲音，像被踩了尾的貓。他挑釁地用手指着自己眉心那個淡黑的小點：“我這裡還過一支箭呢，照樣活得好好的，比你們誰都清醒！”

布雷?考爾再也忍無可忍，揚手一記耳打在龐岑?瓦萊臉上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在堡回，像鞭子在空桶上。他怒斥道：“閉！你這個蠢貨，非要把所有人都拖進泥潭裡才甘心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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