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墟萸_第123章 刀口謀權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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迪比特城的議事會餐廳,穹頂垂下的鎏金吊燈矇著層薄灰,十幾支蜂蠟蠟燭在青銅燭台上跳,將四壁掛毯上綉着的“金葉環斧灰狼”紋章映得忽明忽暗,狼後的兩把環斧在影中彷彿正在搖曳。霍亨?赫捧着陶碗,指尖因凍瘡裂開的口子滲着珠,他急迫地喝着鮮的鱒魚湯,滾燙的白湯嚨時,頭的吞咽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暖意從胃裡漫開,驅散了骨髓里的寒氣,他不時抬起眼皮,用布滿的眼睛瞟對面的查理尼二世——對方指間銀質酒杯里的酒晃出細碎的,而自己額頭的汗水正順着臉頰水痕。

看着霍亨?赫面容枯槁如冬末的老樹皮,指關節凍得發紫流膿,查理尼二世終於嘆了口氣,銀杯與桌面輕磕發出“叮”的脆響:“我也沒想到,形勢竟已嚴峻到這般地步。”他錦緞馬甲上的金線綉着飛獅徽記,在燭下流轉着冷寂的澤。

“我差點兒就回不來了。”霍亨?赫哆哆嗦嗦用布滿凍瘡的手放下木勺,陶碗與橡木桌面撞發出“當”的悶響,他眼神獃滯地着餐桌中央那束枯萎的石楠花——花瓣蜷曲如焦紙,花上的尖刺卻仍着寒氣,“他們要麼把城門關得死死的,橡木門板上的鐵皮在風裡嗚嗚作響,拒絕我城;要麼破敗得連只老鼠都找不到,風穿過斷壁殘垣時,能聽見骨頭在牆裡咔嗒咔嗒地響。”

布雷?考爾坐在左側,深褐披風的邊緣沾着雪粒,垂落在椅邊如凝固的暗影。他嘆了口氣,聲音輕得像落雪過窗欞:“我提醒過你的,沒在意。”

“好像人都死了,要不就是蜷在角落裡,和死了沒兩樣。”霍亨?赫嘟囔着,哈出的白氣在陶碗上空凝薄霧,又迅速被燭火烤散,“我們他們凍服時,他們才會哼哼兩聲,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。有個老婆子懷裡還揣着塊凍石頭的黑麵包,手指都和麵包凍在一起了。”

查理尼二世面無表,指尖在橡木桌面的凹槽里輕輕敲擊,節奏如沙計時:“小奧古斯塔、坎帕尼、厄斯城、奎托姆……都破敗如廢墟?”

霍亨?赫用糙的袖口又流出來的鼻涕,袖口結着層暗紅的冰殼。他抬起頭瞪大眼珠,眼白上布滿的紅像蛛蛛網纏住了瞳仁:“對,全是一片廢墟!斷牆像被啃過的骨頭,石頭裡嵌着碎布和頭髮。沒人會想佔領那種地方——除了還是,能搶的早就被搶了,連壁爐里的灰燼都被篩過三遍。活蹦跳的人不知道去了哪裡,偶爾看到幾個活的,也都跟乾似的在街上遊走,眼眶空得能塞進拳頭,嚨里發出咯吱吱的聲響。”

“那其他市鎮呢?”查理尼二世忙追問,微微前傾,錦緞馬甲上的金線在燭下織出流的網,“不是還有很多像圖爾橋那樣的好集鎮嗎?聽說那兒的水力磨坊一年到頭都在轉。”

霍亨?赫將雙手按在桌案上,指腹挲着木紋里的污垢與乾涸的漬,低頭道:“圖爾橋和德比希,我們就沒進去。那些市鎮外面的木杆上,到掛着用來恐嚇的,凍得邦邦的,胳膊地垂着,像風乾的臘。有的脖子上還掛着木牌,寫着‘搶糧者死’,字是用鮮寫的,在雪地里紅得刺眼。我們還沒來得及靠近,就有暗箭嗖嗖地飛來,釘在我們腳邊的雪地里。”他頓了頓,結劇烈滾,像有東西卡在嚨,“這些小城鎮更加不管束,估計是了特克斯城的影響,要麼就是被老馮格唆使。他們非但拒絕我們進去,還從城牆上扔下來幾捆發霉的乾草,草里混着泥土和鳥糞,簡直是辱!”

“奎托姆稍好點,最起碼讓我們吃了頓飽飯,黑麥麵包配洋蔥湯,還派了持矛騎兵護送我們回來。”他補充道,聲音裡帶着劫後餘生的僥倖,眼角的皺紋因回憶而壑,“天鵝堡應該也能落腳,可我估着,沒等走到那兒,我們就得死在半路上——靴子里的乾草都被嚼了。弗林錫更是想都別想——我們連搶來的麩皮都吃了,一點口糧都沒剩下。而且,去的半路上,我們遇到了潤士?丹的騎兵隊。”

“潤士?丹?又是他!”餐廳外傳來清脆的聲,門帘被掀開,雲芙?考爾走進來,墨綠的長掃過地面的絨地毯,搶先接過話頭,可當走到餐桌前看清霍亨?赫的凄慘模樣時,不用手捂住,珍珠耳墜在燭下晃出驚愕的弧:“霍亨?赫爵士?你這是……怎麼了?你的臉……”

霍亨?赫抬起滿是凍傷的臉,臉頰上的凍瘡潰爛流膿,黃膿混着水順着下頜線滴落,在襟上暈開暗的斑。他勉強笑了笑,出泛黃的牙齒,牙裡還塞着麵包的碎屑:“冰天雪地里肚子遊了一圈,還巧遇了丹族的大佬。那傢伙眼神跟狼似的,盯着我像盯着塊。幸虧我演技夠好,才撿回這條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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