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亨?赫陷沉默，低頭盯着靴底的雪泥在石板上暈開的深痕迹，嘟囔道：“改個小小的名字都不樂意，你們明顯就是想坑死我。看樣子在迪比特的所有領主都會挨個被弄死，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！”他的聲音里裹着絕，像寒風刮過空的城堡走廊，帶着嗚咽的迴響。

查理尼二世用手擰了擰蓬鬆的金鬍鬚，指尖纏繞的髮像張細的網。他朝霍亨?赫勾了勾指頭，等對方俯下，才低聲音，語氣裡帶着糖般的：“只要你去，我會給你珈蘭酒——常年供應。上次老馮格讓你品嘗的那種，不知道你覺如何？”

霍亨?赫猛地瞪大眼珠，瞳孔里跳的燭火幾乎要燒起來。他死死盯着查理尼二世的臉，呼吸急促得像拉着重載的風箱：“此話當真？”

查理尼二世慢悠悠地點頭，指腹挲着戒指上的飛獅紋章，寶石的冷映在他眼底：“除了為你重新修建小奧古斯塔撥款，我還會給你兩年的免稅修整期。到時候，你領地的麥田會像黃金海一樣翻滾，酒窖里的橡木桶會堆到天花板，連老鼠都能醉倒在酒漿里。”

霍亨?赫眨眨眼睛，眼角的餘瞥見烏度?克勞茲和伯納?帕夏的神——烏度的手指都快把鑰匙串變形了，伯納抿的泄了他的心。他忙舉起手，掌心的老繭在火下像裂的土地：“我馬上就出發！”隨即回頭朝門外大喊，聲音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：“契卡！給我備那匹黑鬃馬！帶上最好的鎖子甲和淬火長矛，咱們準備出發！”

查理尼二世向後擺了擺手，新任衛隊長奎德立刻機靈地遞上羊皮紙和鵝筆。這位君王筆疾書，墨在紙上暈開如烏雲，寫完又摘下飛獅印鑒戒指，蘸着鮮紅的油泥狠狠在羊皮紙上。

霍亨?赫舉起那封羊皮聖旨，指尖着邊緣微微抖，羊皮紙因陳年乾燥而泛着脆黃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朗聲讀道：“奉以神囑，茲以王令：特遣尊授霍亨?赫爵士為伯尼薩帝國巡察，督議各城邦城防、財稅、貢賦及諸項事宜，權屬查監予責、罪以立罰，諸邦獲命給侍，無刻不待，懲勿泣語，尊欽使，如吾親臨！艾蒙派提王查理尼二世，冬寒親筆！”讀完他眉頭擰疙瘩，指腹重重叩着“罪以立罰”四字，墨痕在指下泛起邊，聲音發沉：“這幾句鋒芒太，怕是會給我招來殺之禍！那些領主本就對我懷恨在心，見了這般措辭，不在酒里給我下毒才怪。”

查理尼二世撇撇，接過羊皮紙隨手扔在嵌着珍珠母的桌面上，發出“啪”的輕響。他重新鋪開一張燙金邊框的空白卷，鵝筆在指間轉了個圈，墨在紙上洇出和的弧線，宛如新月。霍亨?赫湊過去細看，見新詔中將“罪以立罰”改為“協理糾偏”，“懲勿泣語”換作“勉力共赴”，字裡行間着懷，這才滿意地折方塊塞進懷中，抬手按在前躬道：“吾王放心，臣定會不辱使命！”

小奧古斯塔的衛隊長契卡急忙上前，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細碎聲響，他扯了扯霍亨?赫的貂皮鑲邊襟，聲音得像埋在雪下的石子般暗示提醒道：“大人，您還是再考慮考慮出行條件吧，咱們好歹準備上三五天。”

霍亨?赫皺眉頭，瞟了眼衛隊長契卡焦急的臉，抬手理了理皮帽上的白狐，狐尾掃過耳尖帶着涼意：“時如箭，哪容得這般拖延！你看窗外的雪，落下來就化不了了，咱們的命數也一樣。”說罷不自覺地了額頭的皺紋，指腹碾過那些深淺不一的壑。

雲芙?考爾突然瞥見霍亨?赫鬢角的沙白，像落了層早霜，與他肩頭的貂幾乎融為一。心裡竟為這個小奧古斯特年輕領主的早衰跡象莫名一酸，提起擺上前半步，裾上綉着的銀線薔薇在燭火下閃着微：“印鑒牒文已下，也不差這三五天。讓弟兄們備足寒的羊毯，再帶上些凍傷藥膏，路上才好周全。”說話時，壁爐里的松木柴“噼啪”開火星，映得眼睫上的絨都染上暖黃。

霍亨?赫了口，鐵甲片撞發出“咔啦”聲，像初春冰面開裂。他着雲芙?考爾似乎有些尷尬搐的角，突然笑了，眼角的皺紋堆壑：“我們魯姆圖的漢子，總是追星趕月般往前奔。雖然腳步有時不夠快，靴底磨穿了也追不上太，但絕不會停在原地等死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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