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們急忙往下拉了拉遮臉的斗篷帽，將大半張臉埋進影里，只出一雙驚恐的眼睛，像一群驚的鼴鼠，低着頭一溜煙鑽進了那條漆黑的甬道，腳步聲“噠噠噠”地很快被石壁吞沒，只餘下火把的暈在黑暗中閃了幾下便消失了。

天大亮，晨曦過虔殿的彩玻璃窗，在石板地上投下斑斕的斑，像打翻了的調盤。一晚上輾轉反側的布雷?考爾坐起，了幾乎相的臉——眼下的烏青像被人打了兩拳，胡茬瘋長如荒草，頭髮糟糟的像個鳥窩。他拉開木門，看看清凈得反常的過道，石牆上的火把已燃灰燼，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杆，空氣中飄着淡淡的霉味和煙火氣。他輕聲喊道：“龐岑，瑞尼，天亮了，咱們該了。”

但過道依舊安靜如常，連灰塵落地的聲響都聽得見，只有風從甬道盡頭鑽來，發出“嗚嗚”的輕響。布雷?考爾床邊的長劍，劍柄的雕花已被他攥得發亮，冰涼的金屬讓他稍微冷靜了些。他又看看狹窄的過道盡頭，眉頭鎖，心裡升起一不祥的預。他拔出短刀，反手握在背後藏好，刀在晨下閃着冷，走出房間輕輕喚道：“龐岑...瑞尼...睡醒了嗎？該出發了。”喊了兩聲無人應答，他心下一沉，猛地一腳將隔壁房間的木門踹落在地，“哐當”一聲巨響震得灰塵揚起。

躺在床上的龐岑?瓦萊猛地坐起，圓瞪的雙眼裡布滿，像兩潭渾濁的泥沼，眼神渙散而瘋狂。他死死盯着反握短刀的布雷?考爾，哆嗦着嘟囔道：“伊莎就在弗林錫...丹家綁架了和小蘭德...給我託夢了，就在我邊哭訴，眼淚冰涼冰涼的...我看到了一切，每一條街道的石板我都看得一清二楚，孤兒院的歌聲我也聽到了，他們母子就在那裡，那個掛着銅鎖的屋子裡，窗戶上還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太...你別殺我，我會找他們回來，伊莎是我妹妹...親妹妹，我不能讓出事...”他說著說著，眼淚突然滾落，順着臉頰砸在膝蓋上，洇了布子。

看着被驚醒後有些神智異常的龐岑?瓦萊，布雷?考爾將反握的短刀又往後藏了藏，放緩語氣道：“沒事，沒事，我不怪你，只是你起床。”說著轉來到對面房間門口，剛想抬腳踹門，又回頭看看龐岑房間那扇被自己踹碎落地的門，無奈地搖搖頭，手輕輕推了推對面的門——不想門竟應手而開，屋空空如也。天鵝絨的床鋪平整得沒有一點褶皺，彷彿從未有人躺過；桌案上的蠟燭雖然已經燃盡，堆積的蠟渣上燈芯卻依舊直立，像沉默的針，旁邊還放着一個未過的麵包，已經得像塊石頭。

“布雷爵士，早餐已經為您準備好了！”一個帶斗篷帽的修士突然出現在過道盡頭，黑袍掃過地面的聲音像蛇在爬行，臉上的影遮住了表，看不清容貌。

布雷?考爾急忙回頭，將短刀藏在背後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沉聲道：“我馬上帶他們去，稍等片刻。”他的目銳利如鷹，掃過修士斗篷下出的那隻滿是疤痕的手心。

虔殿修士餐廳，長桌上擺着烤得焦黑的青蛙和串在鐵釺上的巨鼠，旁邊還有一碗渾濁的麥粥，散發著一奇怪的腥味。布雷?考爾抓起一隻烤青蛙，提着後扔進裡，“咯吱咯吱”嚼着骨頭，角沾着褐的醬。他又端起背後的酒袋猛灌兩口，酒順着角淌進胡茬里，留下幾道深的痕迹。他俯啃着巨鼠，牙齒撕開帶的筋絡，眼神卻始終警惕地掃視着周圍——幾個修士正低頭吃飯，斗篷帽檐得很低，沒人敢與他對視，只有咀嚼聲在餐廳里回。

“哈哈哈！”被人攙扶着而來的老馮格緩緩坐到對面椅子上笑道，“布雷爵士果然是傳奇，還是如此懷舊。這烤青蛙外焦里，撕開時能看見泛着油的蒜瓣；煮巨鼠帶着松木熏香，連骨頭裡都浸着煙火氣。這味道，也就是咱們這樣有過沙場經歷的人才會得徹，不過確實不錯，配得上您的份。”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朽木，帶着幾分刻意的熱絡，假牙在說話時偶爾會發出輕微的磕聲。

“瑞尼、瑞尼丟了……”口水流到下、神獃滯的龐岑?瓦萊靠着椅背，頭歪向一邊，不停地嘟囔。他的眼神渙散得像蒙了層霧，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桌沿的木紋，指甲裡還嵌着些黑灰，不知是何時沾上的。

老馮格眨了眨渾濁的眼睛，眼角的皺紋堆壑，裡面彷彿藏着無數秘：“一晚上的休憩讓我有了些神。據侍從修士報告，瑞思薩牝爵士昨晚自己走出了虔殿，說是有急事先行一步，連隨從都沒帶。我已經派人四下搜尋，相信很快就有消息。只是龐岑爵士好像有些憂傷過度了，不如再喝些安神的草藥？我讓人給您燉了甘湯，能定驚。”

布雷?考爾扔下手裡的鼠骨架，骨頭在餐盤裡滾發出“咔啦”聲，打斷了老馮格的話。他眼神失落散漫，像被雨水打的篝火，連火星都着疲憊：“我不管瓦萊家這個小子去了哪，我只是很想伊莎和我的孩子。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樣了……”聲音里的疲憊幾乎要溢出來，像水一樣淌滿了整個餐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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