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夜行軍，馬蹄踏碎凍土的“咯吱”聲與兵刃撞的脆響織不休，像一首蒼涼的戰歌在草原回。不間斷的追擊廝殺讓每個人的眼窩都陷了青黑，像是被濃墨染過。早上再次在馬背上醒來的斥不台抬起臉，只見天空飄飄的雪花越來越大，像無數撕碎的棉絮從雲端墜落，又似千萬隻白蝶在空中飛舞。看着灰黃草原遠三三兩兩從間隙向後逃亡的散落部族騎兵——他們的皮袍沾滿泥雪，邦邦的如同鐵甲，馬蹄踉蹌如醉漢，斥不台麻木地了眼邊的赫拉，的睫上凝着霜花，像鑲了層碎鑽，凍得發紫，宛如的桑葚，又閉上眼睛在馬背上打起了盹，馬鞍的顛簸讓他像片隨波逐流的枯葉，在風中搖搖墜。

“頭人，離庫普蘭河沒多遠了，他們被堵住了！”爾薩帶着幾名赤馬探軍疾馳到斥不台面前道，他的紅鬃馬噴着白氣，在冷空氣中凝一團團白霧。

斥不台睜開眼瞟了眼爾薩，眼底的紅像蛛網般蔓延，麻麻，低聲罵道，“誰讓你我頭人了？”

爾薩撓撓腦袋笑道：“早晚會是！”隨即臉頰又因激泛起不正常的紅，像塗了層劣質的胭脂般道，“探馬來報，咱們徹底堵住了他們的大軍，右翼的杜酷兒和普瑪部；左翼的霍克所、格勒、扈查家都駐紮固守，就等你的命令圍獵了。”

滿臉倦怠的斥不台躍下戰馬，靴底踩進積雪發出“噗嗤”聲，彷彿踏進了鬆的棉絮，了麻木的腳——關節發出“咔咔”脆響，像是老舊的木門在轉，嘆氣道，“這幫人還真能跑，骨頭比凍的牛皮還韌，要不是前面有河，還真讓他們給溜了。”

爾薩樂呵呵笑道：“他們在雪雨灣外討生活，風裡來雪裡去的，要是跑得不快，早被狼叼走宰了，我們快手吧，這樣像攆兔子一樣十幾天了，他們就知道跑和潰散，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，咱們也好早結束早回家，我家婆娘肯定燉好了羊湯。”

突然斥不台眼珠轉轉，像在盤算着什麼，眸子里閃過道：“他們還有多人？”

爾薩手在前比劃着道：“探馬說不到一萬，一路上你又不是沒看到，大部分都被咱們打散了，那些攙老扶的，懷裡的娃娃哭得嗓子都啞了，也不忍心對他們下手，不過長矛和彎刀都收繳，只給他們留些破弓箭——弓弦都快磨斷了，雪天驅狼打獵勉強能用，這事你知道。”

突然，門從前方狂戰馬而來，馬蹄捲起的雪霧幾乎將他吞沒，像一道移的雪柱，他高聲道，“斥不台，他們拒絕投降，還想反過來打咱們，眼睛紅得像狼，想要突圍！”

斥不台手心瞬間沁出冷汗，在寒冷的空氣中幾乎要結冰，急忙問道：“你看到那個金耳環了嗎？”

氣吁吁的門口起伏得像風箱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重的息，大聲道：“和那些逃亡的人說得一樣，他就在前面，穿着黑貂皮袍，在白雪中像塊墨石，我剛才去勸降的時候見到他了，戴着金耳環，在雪地里閃得晃眼！”

斥不台指尖無意識地絞着韁繩，韁繩被勒出深深的痕迹，惴惴不安道：“他為什麼非要一直跑？把自己到絕境，難道不知道庫普蘭河這會兒本沒上凍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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