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“推廣的事，不能急。老百姓沒見過這東西，你讓他種，他不敢。得讓他們看見收，看見有人吃了沒事，看見能賣錢。今年你在通州種了，明年附近村子就會有人跟着種。後年，半個通州都種上了。大後年，京畿各縣都種上了。不用你推，老百姓自己就會推。”

葉明把方孝直的話記在心裡。老百姓自己就會推——這話說到了子上。老百姓不傻，什麼能吃飽，什麼能賣錢，他們比誰都清楚。他只需要把種子和法子給他們，剩下的，他們自己會幹。

紅薯試種功的消息傳得很快。不到三天，通州附近幾個村子的農戶就跑到地里來看。趙老栓蹲在地頭，手裡拿着鋤頭，一邊刨一邊給大夥講。怎麼翻地，怎麼下，怎麼剪藤，怎麼秧，怎麼澆水，什麼時候收，一畝能收多。他講得口乾舌燥，但臉上帶着笑，牙齒在下白得發亮。

一個老漢蹲在他旁邊，手裡拿着一塊剛刨出來的紅薯，翻來覆去地看。“老趙，這東西真能收兩千斤？”

趙老栓把那塊紅薯拿過來，在襟上了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。“你看看這長勢，這才兩個月，就這麼大了。再長一個月，還得了？兩千斤，只多不。”

老漢把那塊紅薯接過去，也咬了一口，嚼着嚼着，眼睛亮了。“甜。比紅苕甜。”

趙老栓把煙袋從腰後出來，點上，吧嗒吧嗒了兩口。“明年開春，你也種點。種子我給你留，法子我教你。種了，你家就不愁吃了。”

老漢點了點頭，把那塊紅薯攥在手心裡，沒捨得吃完，揣進懷裡。

傍晚的時候，葉明回到了京城。馬車在葉府門口停下來，王管家開了門，手裡提着一盞燈籠。

“大人，顧世子來了，在堂屋等着。”

葉明進了堂屋，顧慎正坐在桌邊喝茶。他穿着一便服，頭髮還是的，像是剛從澡堂子里出來。看見葉明進來，他把茶碗放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。

“安府那邊的信。顧慎寫的。”顧慎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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