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在窗前站了很久，直到那列夜班車的汽笛聲徹底消失在夜深，才把窗戶關上。

他把那顆新道釘從窗台上拿起來，攥在手心裡，道釘被夜風吹得冰涼冰涼的。他轉走到桌邊，把那顆新道釘和舊道釘放在一起。

兩顆道釘並排躺在桌上，一顆銹跡斑斑滿是錘痕，一顆鋥瓦亮從未用過。一顆從大興跟到固安，一顆還等着去保定。

他把兩顆道釘都收進懷裡，的兜里，和新道釘在一起，沉甸甸的。
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王三就回來了。他一進門臉煞白，乾裂，棉襖上全是土，了半截。他蹲在灶房門口灌了一瓢涼水，從懷裡掏出本子翻開，手還在抖。吳文華的底細查到了，不是他一個人查的，是通州那個同僚幫的忙。

同僚在吏部有人，調了吳文華的履歷和考績檔案。吳文華，萬曆三十一年進士，同年王閣老主持會試，他算是王閣老的門生。從翰林院到工部，一路升遷，每一任都有人提攜，提攜他的人都能追溯到王閣老那條線。

葉明接過本子翻着那些記錄，王三在旁邊蹲着，把打聽到的事一件一件往外說。吳文華在工部待了八年，經手的大小工程不下二十個，每個工程的銀子都不，但干出來的活都一般。

通州碼頭修了好幾次年年修年年壞，房山的道鋪了好幾年還是坑坑窪窪。最離譜的是去年修的京城南門瓮城，還沒完工就裂了一道。

王三合上本子，低聲音說還有一件事。吳文華在通州有一座宅子，不大但位置好，在運河邊上，推開窗就能看見碼頭。那宅子是他來工部第二年買的，當時花了上千兩銀子。一個工部侍郎，俸祿一年才一百多兩，哪來上千兩銀子買宅子？

葉明把本子還給王三。查這些不是為了把吳文華搞倒，是為了把王閣老那棵大樹連拔起。吳文華是王閣老的一條。斷了這條，王閣老還能撐多久？

吃了早飯，葉明去了大理寺。王忠正在籤押房裡看卷宗，桌上一摞一摞堆得像小山。他看見葉明進來，把手上那份卷宗合上擱在旁邊，從屜里拿出另一份推過來。

吳文華的案子有進展了。大理寺查了工部近三年的賬目，發現至有五筆銀子的去向有問題。總額超過三千兩，全部用於採購鐵路和碼頭材料。但那些材料至今沒有庫，也沒有用到任何工程上。三千兩銀子憑空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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