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來了，這回沒去劉金柱的宅子，直接去了房山縣衙，在後堂待了大半天，出來的時候臉不太好，跟劉金柱說了幾句什麼就匆匆上了馬車走了。

葉明把筷子放下，沒有再吃。王閣老的人不會無緣無故跑到房山來，肯定是在謀划什麼。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外頭黑沉沉的院子，月亮被雲遮住了，院子里沒有一亮，那幾竿竹子在風裡沙沙作響，像在低聲議論什麼。

“王三，你繼續盯着。周先生來了幾次，跟誰見了面，說了什麼話，都記下來。”

王三點了點頭，從懷裡掏出本子，把今天的事記了下來，字寫得很小很，一頁紙記了一整天的容。

十一月底，鐵路從城東延到了通州。最後一段鐵軌落下去的時候，工匠們都鬆了一口氣，像跑完了一場漫長的馬拉松，終於看見了終點。趙栓柱從懷裡掏出那顆道釘，在嶄新的鐵軌上輕輕敲了一下，叮——一聲脆響在暮里飄散。

孫大壯蹲下來了道釘，站起來看着遠通州碼頭的方向。碼頭上燈火通明，船工的號子聲約約地傳過來，在寒風裡飄散。

從房山到通州，三十多里路，不到兩個月就鋪通了。

葉明蹲下來了鐵軌。冰涼，但着像是能覺到熱。不是鐵軌的熱，是那些汗水、那些日日夜夜、那些咬着牙扛着鐵軌走過寒風的人心頭的熱。

遠傳來火車的汽笛聲，一聲長一聲短，在夜里飄散。不是一輛車在響，是好幾輛。

從房山拉煤的，從城東拉布的，從通州拉棉紗的，來來往往，在鐵軌上跑着。火車隆隆的聲音在曠野里回，像大地的脈搏，沉穩有力。

葉明想起在安府修路的那些日子。那時候沒有火車，只有騾馬拉的板車。路修好了車跑不快，因為騾子跑不快。現在不一樣了，蒸汽機燒着煤，拉着鐵子，在鐵軌上跑，一刻不停。

鐵軌鋪到哪裡，火車就跑到哪裡。火車跑到哪裡，貨就運到哪裡。貨運到哪裡，生意就做到哪裡。生意做到了哪裡，銀子和活路就流到了哪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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