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回走的路上，胖和尚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。剛才殺得興起時不覺得，此刻鬆了勁，才發現渾的傷口都在疼，尤其是被荊棘劃破的地方，沾了汗水後像火燒一樣，火辣辣的。他抬手了頭，到幾個被碎石砸出的腫塊，忍不住齜牙咧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
走到窄道口時，正見卓然扶着天老站起來，天老的臉雖仍蒼白，卻已能站穩；地老也拄着劍，能勉強行走。四王子站在一旁，玄袍在風中微，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，目落在胖和尚帶的僧袍上，沒說話，只是從袖中遞過一個白瓷瓶。

“白費新的金瘡葯？”胖和尚接過來，手微涼，拔開塞子聞了聞，一清涼的葯香直衝鼻腔，驅散了些許腥味，“謝了！老衲皮糙厚，這點傷不算啥，過兩天就好。”

卓然看着他滿的痕，新傷疊舊傷，眉頭微蹙：“都解決了？”

“一個沒跑掉！”胖和尚拍着脯，口的傷被震得生疼，他咧了咧，隨即又嘆了口氣，聲音低沉下來，“就是……沒留活口。這些雜碎骨頭得很，寧死不招，有的剛抓住就咬舌了，還有的藏了毒，防不勝防。可惜還是讓復興宗主那老魔頭逃了！”

四王子搖了搖頭，聲音平靜：“無妨。復興宗的人本就被洗腦得徹底，活口未必能問出什麼，倒是你，先理傷口吧，別耽誤了。”

胖和尚嘿嘿一笑，擰開瓷瓶往傷口上倒，清涼的藥接到破皮的地方，疼得他“嘶”了一聲，倒吸一口冷氣，眼裡卻泛起笑意。他着復興宗主消失的霧靄，那裡的霧氣像化不開的濃墨，心裡清楚，這只是開始，真正的仗還在後面。但只要他們幾個還在，心齊一，就絕不會讓那些藏在暗的惡鬼，再害一個好人。

山風穿過窄道，帶着遠深里若有若無的腐味，吹得人心裡發沉。胖和尚將空瓷瓶揣進懷裡，握了手中的戒刀，指腹挲着刀刃上的缺口——那是剛才砍斷脖頸時留下的。他知道，下一次再遇到復興宗的人，他的刀會更快，更狠，絕不留。

復興宗主拖着殘軀闖進靖王府時，黑袍已被浸，像從池裡撈出來一般。右肩的傷口在一路顛簸中裂得更大，白森森的骨碴混着黑若若現，每走一步都牽扯着劇痛，讓他忍不住牙關打。他踉蹌着撞開書房門，“砰”的一聲，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半寸。

靖王正對着輿圖蹙眉，指尖在標註着關隘的位置輕輕點，見他這副模樣，眉頭皺得更，剛要開口詢問，就被一聲怒喝劈頭蓋臉砸來：“蠢貨！一群廢！”

復興宗主劈手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，青瓷碎裂的脆響刺破書房的寂靜，飛濺的水漬打了靖王的錦袍下擺，留下深的痕迹。“我養你們這群飯桶有何用？連個四王子都攔不住！”他獨眼裡布滿，像燃着瘋狂的火焰，因劇痛與暴怒而渾抖，“你不是說沒有問題嗎？若非我見勢不妙溜的快，此刻早已了卓然的劍下亡魂！”他越說越氣，口劇烈起伏，傷口的又涌了出來，染紅了半邊襟，“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復興宗基業，今日差點就毀在你手裡！”

靖王着佛珠的手猛地收，紫檀木珠子被得咯咯作響，指節泛白。他忍多年，在朝堂上步步為營，何時過這等當面辱罵？但自己還有那蠱蟲，想到蠱蟲帶給自己那噬心之痛，他只得下翻湧的怒火，指尖緩緩挲着佛珠，沉聲道：“宗主息怒，是屬下失算了，我也沒想到四王子會來着一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