吏部尚書的心理防線終於像被雨水泡的土牆，“嘩啦”一聲垮塌了。“我……我倒戈可以，”他聲音抖得像篩糠，牙齒咬得咯咯響，後槽牙幾乎要碎在裡，唾沫里都帶着腥味，“但我要保全家命！我那小孫子才三歲，昨日剛學會爺爺，抱着我的不肯撒手……靖王爺心狠手辣，我若是站出來，他定會像死螞蟻一樣，殺我全家泄憤！”

卓然拿起那瓶着“牽機引”的瓷瓶，指尖着瓶轉了半圈，隨手扔進旁邊的荷花池。“咚”的一聲濺起水花，驚得池裡的錦鯉四散游開，尾鰭拍打着水面，攪碎了滿池月。“你只需在三日後的早朝站出來，把這張名單呈給皇上，再原原本本說說江南水災那三個知縣的事——誰給的銀子，誰收的好，銀子最終進了哪個府庫，一都不能。”他聲音平穩，像在說一件尋常事，“事之後，四王子會奏請皇上，准你告老還鄉。你在武昌府有萬畝良田，足夠帶着家眷安度餘生，總好過在這裡夜夜被噩夢纏擾，醒來時冷汗浸枕巾。”

吏部尚書看着卓然眼底的篤定——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冷靜，彷彿早已算準了他的選擇，連他此刻掌心的汗、肚子的都算計在。一邊是靖王那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屠刀，刀已映在脖頸；一邊是能保全家命的退路，雖不平坦卻有生機。孰輕孰重，像天平兩端的砝碼，早已傾斜。他猛地抓起名單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紙張被攥得發皺，邊角都卷了起來：“好！我答應你！但你若騙我……我便是化作厲鬼，也絕不會放過你！”

“我卓然從不出爾反爾。”卓然轉走向假山，玄袍掃過枯黃的秋草，帶起一陣蕭瑟的風，草葉上的水被掃落，打了他的靴底，“何時作證，等我通知。”

待卓然的影消失在假山後，吏部尚書才雙一，“噗通”癱坐在地。冰涼的石面過袍滲進來，激得他打了個寒，像墜進了冰窖。小妾從假山裡探出頭，髮髻都跑散了，撲過來抓住他的胳膊，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里，聲音帶着哭腔：“老爺，咱們真要反水？靖王爺他……他手眼通天，怎麼會放過咱們的！”

“現在能有什麼辦法呢？”吏部尚書抬手抹了把臉，滿手的冷汗混着灰，“只能先答應下來，走一步看一步。卓然既有膽子來，想必手裡握着能保咱們的東西……總好過明日就被靖王滅口，連收的人都沒有。”他着荷花池裡那圈尚未散盡的漣漪，心裡像塞了團麻，卻生出一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靖王府的室里，燭火被穿堂風得歪斜，明明滅滅，將靖王與復興宗主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壁上，像兩頭對峙的野，獠牙畢。復興宗主裹着件及地的黑袍，斗篷的兜帽得極低，只出一截蒼白的下頜，連呼吸都輕得像鬼魅，着說不出的神秘。

靖王爺踱着步子，玄蟒袍掃過地面的青磚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他略顯焦急地說道：“四王府的防守固若金湯，暗衛班值守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，要想刺殺他已經不太可能了！”說完重重嘆了口氣，指尖在案上的地圖上狠狠一。

復興宗主冷笑一聲，聲音像生鏽的鐵片：“靖王爺，咱們既然不了四王子，那何不從他邊那些人下手？砍斷了他的左膀右臂，看他還如何與您抗衡？”

靖王苦笑着搖了搖頭，指節敲擊着案面：“我那皇上哥哥，看似把四王子足了，實則明裡暗裡都護着他。前日我讓人散播四王子私藏兵的流言，剛傳了半日，就被書房的人了下去——他心裡本沒對四王子起疑心。”

“沈將軍這個老傢伙，”靖王的指尖突然在桌案上劃過，案上攤着沈將軍府邸的布防圖，幾個紅點標着護衛換崗的間隙，像野的眼睛，“總是和我作對，當年在吐蕃戰場就護着老四，如今在朝堂上更是維護。這次就用他來殺儆猴。”他眼神鷙，“他是老四在朝里的左膀右臂，這人一死，依附於老四的那些傢伙定然會嚇得起脖子，看誰還敢與我為敵！”

復興宗主往前傾了傾，兜帽下的目閃着寒：“你就儘管放心，我手底下有一幫‘影殺衛’，專司暗殺，夜行百里如履平地。只要他們出手，定然可以讓那沈將軍，人不知鬼不覺地從這個世界消失，連骨頭渣都剩不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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