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里乾坤_第2476章 面如死灰(1)
胖和尚正啃着塊,聞言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依我看,直接把那賬本扔到皇上面前,讓這老東西掉腦袋不就完了?省得費這許多功夫!”說罷還狠狠嚼了兩口,彷彿裡嚼的不是,而是都史的骨頭。
卓然抬眼看向他,角勾起一抹冷笑,帶着幾分悉人心的銳利:“若只是殺了他,反倒便宜了靖王。他只需再推一個聽話的上來,咱們不過是白費力氣。要我說,留着他們的命,到了關鍵時刻讓他們反戈一擊,才能讓靖王疼到骨子裡,永遠不得翻。”
夜像浸了墨的棉絮,沉甸甸在京城的屋脊上,連星子都被捂得不見蹤影。卓然換了灰布短打,腳卷到膝蓋,出結實的小,腰間別著柄三寸短刀,刀鞘磨得發亮。他踩着巷尾的積水往都史府去,水花濺在管上,暈開深的印子。檐角的燈籠在風裡搖晃,燭火忽明忽暗,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像道無聲潛行的影子,與夜融為一。
都史府的後門虛掩着,門軸“吱呀”作響,像是在刻意邀人而,着幾分不尋常的鬆懈。卓然推門時,鼻尖立刻鑽進一甜膩的脂氣,混着濃烈的酒氣從偏院飄來——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標榜“剛正不阿”的大人,此刻正在後院與小妾調笑,連門房都喝得酩酊大醉,趴在石階上打鼾,口水順着角淌到青磚上,黏住了只掙扎的飛蟲。
正屋的窗紙上映着兩道纏的人影,忽近忽遠,都史的笑聲油膩得像化開的豬油,隔着窗都能聞出膩味:“寶貝兒放心,等最近這件事辦,咱家再添十匹雲錦,給你做新裳,領口還要綉上金線的牡丹,讓那些誥命夫人都羨慕你!”
卓然突然抬手,屈指彈出一枚石子,石子破空而出,“啪”地正中窗欞,木框震得嗡嗡響。屋的笑聲戛然而止,接着傳來慌的穿聲,布料的窸窣聲里還混着人的嗔與驚惶。都史披着件松垮的外衝出來,髮髻歪在一邊,幾縷頭髮垂在油膩的臉頰上,看見卓然時,驚得後退半步,腳下踉蹌差點摔倒:“你是誰?敢闖都史府?來人!護院何在!”
卓然這時冷聲說道:“如果不想死的話 你就給我安靜一點!”
這都史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,卓然能夠悄無聲息的來到這裡,定然有着過人的本領,想要自己命的話,也就是彈指之間的事,但是眼前這人現在沒對自己下殺手,很顯然對方並不想要自己命。
想通這一點,他先是衝著房間裡面的小妾揮了揮手,示意不要發出聲音。然後才衝著卓然抱了抱拳說道:“這位好漢,你半夜來到我這裡,想必是為了錢財,你說個數,我定然雙手奉上!”說到這裡他突然看清卓然的長相,聲說道:“你是卓然卓王爺?”
卓然冷哼一聲,並沒說話,只從袖中出張紙,藉著朦朧的月展開——那是都史之子在江南漕運任上的賬本,泛黃的紙頁上,每一筆挪用賑災銀的記錄都用硃砂勾着,紅得刺眼,像浸了。“三萬兩賑災銀,夠你兒子砍三次頭了。”他聲音得極低,像冰錐鑿在凍土上,帶着寒意,“或者,夠你今晚在皇上面前‘幡然醒悟’,換你們父子一條命。”
都史的臉瞬間褪盡,白得像剛裱好的宣紙,他猛地手就要去搶,卻被卓然反手按住手腕,力道大得像鐵鉗。短刀的寒氣“唰”地在他間,刀刃上映出他扭曲變形的臉,連眼角的皺紋都着恐懼:“你想怎樣?”
卓然冷聲說道:“你說這東西要是落到了皇上的面前,你說會有什麼後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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