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熱鬧可不能了正主啊。”庄睿角微揚，似笑非笑地端起茶盞，杯沿在邊輕輕一，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叮”響。那碧的茶湯里，幾片龍井像是被驚擾的魚兒一般，打着旋兒緩緩沉底。

他的目看似隨意地掠過卓然微紅的耳尖，卻像一陣微風，輕輕撥着卓然的心弦。卓然的指尖不自覺地在茶盞上挲着，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住心的慌。

庄睿慢悠悠地轉着茶盞，那瓷面與桌面相，發出的“叮”聲在這靜謐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，就如同他此刻的話語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鎚一般敲在卓然的心上。

“然兒啊，你與葉珺這小半年未見，可別說不想哦。”庄睿的聲音中帶着一調侃，“你娘前兒還跟我念叨呢，說珺丫頭每回送杏仁來，都要在你書房那扇窗前站上好一會兒，那食盒的提繩都被的指節出印子來了呢。”

他放下茶盞，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着，那節奏不急不緩，卻讓卓然的心跳愈發地快了起來。

“如今這腳都踏進門檻了，你反倒磨磨蹭蹭的，像只怯生的貓一樣。”庄睿的話語中出些許無奈，“難不真要等人家葉珺提着茶籃站在你面前，你才肯抬頭看一眼不？”

卓然的耳尖像是被灶膛里濺出的火星燎了一下，“騰”地一下竄起熱意，連帶着脖頸都像被火烤過一般，迅速漫上了一層薄紅。他攥着袖角的手了，剛要辯解“師父又拿我打趣”，林言武已拍着大笑起來，嗓門震得窗欞上的蛛網都了，手裡的瓷茶杯晃出半盞茶湯，濺在青布衫上也不顧：“庄師父這話可說到點子上了！老大這一路就沒安生過——前兒過秦嶺，天還沒亮呢，就掀我帳篷喊‘快走’，說‘早一刻到京，早一刻心安’。我當是急着見伯母，合著是惦記嫂子呢！”

他眉弄眼地朝巷口努，手指彎個鉤，勾了勾卓然的角：“昨兒馮如功還跟我賭半兩銀子，說老大准揣着嫂子繡的帕子。依我看吶，何止帕子？嫂子說過的‘龍井要喝雨前的’‘夜裡查崗別著涼’，怕是字字都刻在老大心上，比護道盟的信還牢呢！”

明達在一旁轉着茶杯，杯沿的茶漬圈出淺黃的印子，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，出兩排整齊的牙：“可不是！昨天過護城河，老大盯着水面瞅了足有一炷香。我湊過去問‘看啥好景緻’，他慢悠悠回了句‘這水紋像不像葉姑娘繡的雲紋’。嘖嘖，這心思藏的，比咱們藏信的暗格還嚴實！”

“你們這幾個渾小子，就知道拿他尋樂子。”高碧從後廚探出頭，鬢角的碎發被灶台的熱氣熏得微卷，沾着點麵，手裡握着亮閃閃的鍋鏟，鐵剷頭反的在地上跳着碎金似的。笑得眉眼彎彎，像浸了的月牙：“然兒打小就臉皮薄，再逗，怕是要鑽到桌子底下去了。”

手持鍋鏟，將其柄部朝着巷口的方向指去，伴隨着輕微的“當”的一聲，鍋鏟與門框撞發出清脆的響聲。面帶微笑，輕聲說道：“珺兒一早就出門去採購新茶啦，說然兒最喜歡的龍井茶葉快要喝完了。昨天還特意跟我講呢，茶莊新到了一批雨前龍井，那芽頭綠得彷彿能掐出水來，非得親自去挑選不可，還念叨着‘別人挑的可不合然哥的口味’呢，那認真的模樣，簡直就像是在挑選什麼稀世珍寶一樣。”

高碧微微側耳傾聽，突然間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聲音一般，眼睛一亮，朝着卓然調皮地揚了揚下，眼中的笑意如春花綻放般溢滿開來，彷彿盛載了一眶璀璨的星。喜滋滋地說道：“你聽，巷口是不是傳來了腳步聲呀？‘嗒嗒嗒’的，那聲音清脆而急促，好像是有人踩着青石板路，急匆匆地往這邊趕來呢。我猜呀，肯定是珺兒提着籃子往回趕呢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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