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統十三年孟秋，滇南騰衝衛的土窯里飄出焦糊味。三萬民夫赤腳踩踏紅壤，將蒸的糯米漿夯進石，城牆每高一尺，窯火便添新柴。統帥王驥的烏紗帽沿滴着汗，指尖挲袖中半塊焦黑的甲——那是三日前陣亡傣兵骨灰混着咒砂燒的“兵符”。

“再添三糯！”他踹翻哆嗦的糧，“瓦剌騎兵破了大同，朝廷催這城牆須十日完工！”

夜空忽墜流火，隕石砸進遠的怒江峽谷。民夫們驚恐跪拜時，誰也沒見江面浮起一座柏木櫃檯，櫃檯角掛着半片被蟲蛀的象皮當票，落款是洪武二十年的沐英手印。

子時糧帳，王驥將甲按在柏木櫃檯上。櫃檯後的影子出枯手，指甲裡嵌着元梁王的碎骨：“征南將軍沐英典當三十車咒砂，換他破大理的七日晴空——如今連本帶利，該收你三萬民夫的肝腸。”

“本帥典當在此！”王驥推出一袋滇南紅砂，砂粒間遊着金蠶蠱的蟲，“沐王府的‘咒砂’混了陣亡將士骨灰，可抵十萬生魂？”

掌柜的夏代龍璽蓋在當票上，印泥滲出：“所求何事？”

“明日鳴前，騰衝城牆增高十丈！”王驥的護心鏡映出江面異象——砂正順江水逆流攀城，如活蛇鑽進牆。

五更天，城牆果真瘋長如赤龍。守軍卻聽見牆傳來指甲刮石的刺響。糧舉燈照向新築的牆段，驚見糯米漿里凝固着人形凸起：一個民夫的頭顱嵌在牆中，雙目已砂窟窿，還在張合：“將軍…砂吃人…”

砂忽如活蟻傾瀉！逃竄的民夫被砂浪裹蠶繭，繭傳出啃骨吸髓的細響。王驥急令放箭，箭矢穿砂繭卻帶出黑漿——那是被咒砂消融的混着沐英當年的戰魂。

沐英之孫沐斌縱馬沖砂霧，腰間佩刀“嗶啵”出火星——此刀乃當年朱元璋賜沐英鎮滇時，熔煉大理國降將鎧甲所鑄。刀鋒進城牆瞬間，砂中浮出沐英虛影：“痴兒！當年我典當咒砂時留了後手！”

虛影指向江心櫃檯。沐斌劈波斬浪衝到櫃檯前，卻見當票已爬滿：“違約罰則：砂噬主！”

“重立契約！”沐斌割掌灑於櫃，“典當：沐王府百年鎮滇功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