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寶十四載（公元755年）冬

長安平康坊的積雪被胡姬舞靴踏泥漿，波斯邸二樓懸着的羊角燈忽明忽暗。茲樂師李暮抱着忽雷琵琶在角落，他剛見證了一場驚世駭俗的柘枝舞——領舞的突厥子阿史那燕足尖點過二十四面金鈸，鈴鼓聲中竟踏出《踏搖娘》的步態。更詭異的是，腰間銀鏈串着的二十八枚骨鈴，分明是天寶三載昭武九姓進貢的星宿法。

子時鼓響，阿史那燕突然扯開石榴。百鳥下竟穿着男子缺袍，金線綉着突厥可汗家族的狼頭紋。翻腕抖出三尺紅綾，綾緞掃過酒盞時，五十盞葡萄酒同時沸騰如。

“這是《潑寒胡戲》的舞！”李暮的琵琶弦突然崩斷，他認出舞姿暗合武則天時期被的“蘇遮”秘儀。話音未落，阿史那燕的紅綾已纏住范節度使安祿山的脖頸，二十八枚骨鈴齊聲尖嘯，節度使臉上浮現出青黑的狼頭刺青——那正是十年前被滅族的阿史德部圖騰。

三更時分，李暮跟蹤阿史那燕至懷遠坊祆祠。褪去舞跪拜聖火壇，背後赫然浮現幽冥當鋪的甲骨文匾額。掌柜手持的星宿算盤了三顆算珠，正是對應今夜隕落的三顆流星。

“天寶三載，你典當突厥巫換柘枝聖骨。”掌柜的儺面裂開隙，出阿史那燕父親潰爛的半張臉，“今夜跳完第七場《狼噬月》，該還債了。”

阿史那燕抖着解開纏腰銀鏈，二十八枚骨鈴竟是族人的指骨所制。當票從聖火中浮現，夏代龍璽印鑒旁多出一行字：“以二十八魂換二十八宿舞”——正是當年為復興家族，與幽冥當鋪簽下的死契。

李暮在醴泉坊胡商宅中找到線索。阿史那燕的百鳥用三百六十片禽羽編織，每片羽都沾着天寶年間暴斃舞姬的。更駭人的是裾襯，那分明是張人皮地圖，標註着安祿山在范的兵力布置。

“柘枝舞本就是戰舞。”祆教長老用薩珊銀刀劃開人皮，“阿史那燕每跳一次《狼噬月》，安祿山軍中就多三百狼兵。那些骨鈴在吸收觀眾的氣，轉化給叛軍作軍糧。”

李暮翻開《酉雜俎》，找到段式記錄的詭異案例：“天寶中，有胡姬以人骨為鈴，每至朔，鈴響則營州有嬰啼......”

臘月廿三夜，阿史那燕在花萼相輝樓獻舞。戴着綴有二十八顆夜明珠的罟罟冠，冠頂金狼眼中嵌着幽州兵符。李暮混樂班，發現的琵琶骨被紅綾穿，綾緞另一端竟連接着安祿山的明鎧。

當《狼噬月》跳至第七轉，樓外突然傳來范起兵的狼煙信號。阿史那燕的骨鈴同時炸裂，二十八道黑氣鑽在場節度使眉心。李暮猛撥忽雷琵琶，四弦齊斷的剎那，他看見幽冥當鋪掌柜在樑上收割被迷的魂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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