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星宿典藏錄:幽冥契_第162章 曲江債(1)

關燈

天寶三年(公元744年)

長安城東南隅的曲江池泛起青灰漣漪,新科進士們的杏園宴剛剛散去。崔元白攥着半塊碎墨蹲在芙蓉苑殘碑前,硯台里浮着首未完的《曲江賦》——三日前金榜題名時,他的詩才突然枯竭如涸轍之鮒。

子時三刻,崔元白循着酒旗巷更夫的梆子聲拐進暗巷。青石板下滲出腐的杏花香,二十八盞白骨燈籠在霧中亮起,匾額“幽冥”二字的甲骨文筆鋒竟似真卿新創的蠶頭燕尾。掌柜仍是青銅儺面老者,案頭算盤珠換了二十八枚波斯孔雀石。

“崔郎君願用詩骨換狀元名?”儺面後的聲音帶着梨園伶人的腔調。崔元白驚覺懷中碎墨化作《論語》殘頁,正是他科考時夾帶的作弊紙——當年在龍門客棧,他用這頁紙換過胡商三斛珍珠。

青銅算盤驟響,一枚刻着“曲江”二字的玉珠滾崔元白間。他嘔出塊瑩白骨片時,掌柜正用夏代龍璽在當票烙下印:“以詩骨易才名,期三十年。”

三日後曲江宴,崔元白即興賦的《霓裳羽曲》驚玉真公主。聖人親賜“謫仙筆”金匾時,他卻瞥見池面倒影里站着個無面書生,手中狼毫正滴落墨

更詭譎之事發生在夜遊曲江的進士們上。禮部侍郎韋陟之子韋元琰泛舟時,突被水中出的骨手拽池底,撈起時渾爬滿《楚辭》篇章6;探花郎鄭虔晾在岸邊的青袍,竟被墨跡蝕出《蘭亭序》殘卷。

崔元白在平康坊胡姬酒肆查到線索:三十年前有個李虛中的落第舉子,在此典當詩骨換得《大衍曆》勘誤之功,卻在曲江池畔化作石刻《推背圖》。酒保掀開地磚,下面着塊進士題名碑殘片——“天寶三載狀元崔元白”的字跡正逐漸淡去。

“詩骨乃文曲星碎片,離魅。”永穆觀吳道長用硃砂畫出《酉雜俎》記載的“墨妖”:“昔年王作《滕王閣序》,便是用詩骨鎮住了贛江魚。”

崔元白重返幽冥當鋪時,掌柜正把玩着韋元琰的眼珠——那瞳仁里映着篇完整的《長恨歌》。“想要贖回詩骨?”儺面人指向池中漂浮的千骷髏,“這些可都是典當過才學的狀元郎。”

月當空,崔元白縱曲江。池底竟矗立着座由歷代狀元骸骨壘的文峰塔,他的詩骨正在塔尖吞吐墨雲。無數枯手攥着《諫太宗十思疏》《討武曌檄》等千古名篇纏上來時,他咬破舌尖在掌心寫下當年作弊的《論語》殘句:“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。”

五更鼓響,崔元白淋淋爬上岸,懷中詩骨已生滿青苔。芙蓉苑殘碑上新現數行詩:“曲江池水曲江塵,才子奪魁化墨麟。若問文骨歸何,三十年後又來人。”

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