貞觀二年（628年）

長安城南的終南山泛着詭異的青黃，史台快馬送來八百里加急文書時，鄭德本正盯着案頭那尊蝗蟲玉雕——這是隋煬帝年間宮流出的邪，蟲腹刻着“大業十三年，偃師獻瑞”的刻小字。三日前京畿道十九州同時奏報蝗災，可那些蝗蟲翅翼泛金，竟在月下組《推背圖》卦象7。

黎明前的藍田縣驛道旁，老農王五福蹲在裂的田埂上，手中陶碗盛着昨夜捉的第七隻金翅蝗蟲。這蟲子與尋常不同：六足關節長着人耳狀瘤，啃食麥苗時發出嬰孩啼哭。他想起前隋大業年間鬧蝗災時，縣裡巫祝曾用男祭蟲神，脊背突然竄起寒意。

“這不是天災，是有人在戶部的魚鱗冊上了手腳。”

鄭德本猛然抬頭，戶部侍郎崔仁師不知何時立在值房門邊，手中捧着武德九年的《均田簿》，冊頁間蠕着半明的蝗蟲蟲。這位以剛正聞名的寒門員，此刻眼白裡布滿金線，像極了蝗蟲複眼結構。

子時三刻，鄭德本循着蝗蟲振翅聲進戶部架閣庫。堆積如山的田籍文冊正在自行翻，每頁“永業田口分田”字樣間，爬出麻麻的金文字蝗蟲。它們在空中聚儺面人形，正是當年在秦宮出現過的幽冥當鋪掌柜1。

“鄭明府可知《貞觀律》了哪條？”儺面人袖中飛出串銅鑰匙，鑰匙齒竟是二十八星宿形狀，“田簿即命簿，一蟲食一粟，便是奪人一日壽。”

鄭德本抓起本《括戶令》拍散文字蝗群，發現紙頁空白浮現字契約：“貞觀元年，典當京畿三年風調雨順，質押為《均田簿》蟲噬之厄。”

三日前太極殿的形突然清晰——聖人為安山東大族，默許他們修改田畝記錄。當時崔仁師指甲裡出的金，原是幽冥當鋪的契約金。那些被吞沒的逃戶田產，化作供養金翅蝗蟲的怨氣。

“用《推背圖》換蝗災解法！”鄭德本扯下腰間魚符拍在案上。儺面人卻指向他袖中那尊蝗蟲玉雕：“此食過三十六個男心頭，我要玉雕里的仁壽宮道圖。”

五更時分，萬年縣出現駭人場景：群的蝗蟲聚崔仁師模樣，在城樓上宣講《氏族志》。鄭德本帶人衝進崔府時，正撞見這位侍郎在生吞田契——他的管已蝗蟲口，吐出的線正把《武德律》改寫“蟲食民田，不究”。

更恐怖的是那些被咬過的災民：皮下凸起遊走的蟲形，瞳孔分裂六邊形。太醫署剖開死者腹腔，發現臟已被蛀空，取而代之的是裹着人皮的蝗蟲卵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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