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宿典藏錄:幽冥契_第114章 邗溝鱗(1)
大業元年(公元605年)
邗故道的淤泥里嵌着半截青銅耒,刃口黏着暗綠鱗片。監工宇文愷用靴尖踢開浮,盯着河床上突然塌陷的漩渦——三天前,三百淮南民夫在此失蹤,只留下滿地蛻下的蛇鱗狀角質。
揚州漕運司主簿裴世矩舉着火把鑽臨時帳篷,腥臭味撲面而來。草席上躺着個渾長滿鱗片的民夫,嚨里發出“咯咯”聲,手指已退化蹼狀。隨軍醫師哆嗦着呈上剖出的異:竟是枚刻着魚紋的夏代玉璋,表面沾滿黑。
“這是第七個。”宇文愷用鐵鉗夾起玉璋,“民夫說開挖新河道時,在吳王夫差立的界碑下挖出青銅匣,裡面裝着二十八枚這種玉璋。”他掀開帳篷布簾,月下的邗水面浮起無數熒綠點,似千萬雙眼睛。
子時末,裴世矩帶着玉璋獨闖茱萸灣。隋煬帝限期通航的詔令得他徹夜難眠,更詭異的是今晨有老漁夫來報,說看見覆著青銅儺面的人影從漩渦升起。當他循着《水經注》殘頁找到廢棄禹王廟時,樑柱間懸着的二十八盞白骨燈籠印證了猜測。
“典河工脈,換鎮水之力。”幽冥掌柜的算盤珠是用運河沉船的槐木所制,“每枚玉璋可保十里河道不潰,代價是獻祭者三代男丁化作鎮水鱗妖。”
裴世矩攥着玉璋想起三日前慘狀:那些鱗片瘋長的民夫被鐵鏈鎖在閘基,為活堤壩。他咬牙割破掌心:“再加我二十年壽,讓聖上的龍舟能直下江都!”
運河通航那日,隋煬帝的錦帆劃過茱萸灣。兩岸垂柳間現鱗片反,船隊過後總有漕工失蹤。宇文愷在巡視河堤時發現駭人景象——新栽的護堤柳系纏着人骨,樹皮呈現鱗甲狀異變。
最詭異的當屬山段。每當月圓之夜,河面會浮現篆字水紋,容竟是秦始皇焚書坑儒時失傳的《河圖》。裴世矩暗中查驗,發現這些文字與鱗妖上褪下的角質紋路完全吻合。
大業三年秋,參與開鑿運河的老工匠臨終前吐秘辛:當年吳王夫差開邗時,就用幽冥當鋪秘法將戰俘化為鱗妖鎮水。那些夏代玉璋實為鱗妖命門,隋朝開挖新河道破壞封印,才導致妖復蘇。
“裴大人可知為何聖上執意拓寬河道?”宇文愷在船閘影亮出函,煬帝硃批目驚心:“凡鱗妖現,加倍徵發民夫。”原來朝廷早將異變民夫計徭役名額,用妖維繫運河運力。
大業十二年,邗突現百里逆流。裴世矩跪在禹王廟前嘔出鱗片,終於明白契約陷阱——他典當的不僅是自脈,更是整條運河的生靈。當年埋玉璋升起二十八道水柱,每道柱中都錮着化作鱗妖的裴氏子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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