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業元年（公元 605 年），通濟渠畔的槐樹在烈日炙烤下蜷曲了樹皮，褶皺間藏着被曬死的螻蟻。李握着豁口的鐵杴，鏟起第五筐淤泥時，右眼突然湧出滾燙的 —— 那不是汗水，而是混着的淚。三十萬民夫沿着新開鑿的運河蜿蜒陣，麻繩拴在腳踝，浸了咸的汗水，稍有遲緩，監工手中蘸着鹽水的牛筋鞭便會無落下。

子時的梆子聲穿夜，李拖着疲憊的軀到河床邊汲水。清冷的月下，一座青磚閣樓若若現，檐角懸挂的青銅鐸上赫然刻着 “幽冥” 二字。着赭深的掌柜正專註地煮茶，茶釜中翻湧的哪裡是什麼茶水，分明是運河裡混着油的渾濁黃水。

“典當淚水，換三日工期減如何？” 掌柜舀起茶湯，茶湯表面映出的，是李遠在齊郡挨的妻兒。案上甲浮現出古老的甲骨文契約：“以淚易速”，右下角鮮紅的硃砂印，蓋着夏代龍璽。

當李咬破拇指按押的瞬間，掌柜突然攥住他的手腕，聲音低沉而冰冷：“每滴淚需沾三粒運河砂。”

次日開閘放水，監工們震驚地發現，三十里河道竟在一夜之間貫通。李的眼眶乾涸得如同枯井，掌心卻滲出混着砂礫的淚，滴落在夯土上，瞬間凝結堅的青石。民夫們見狀，紛紛效仿，通濟渠以每日百里的速度向南瘋狂延。

寒夜，詭異的變化悄然發生。那些摻着淚砂的堤壩，竟如同活般開始吸食活人氣息。同鄉王二狗咳出的痰里，清晰可見李在契約上按的指印。更令人骨悚然的是，運河水流經淚砂堤段時，水面會浮現出溺亡民夫扭曲的哭臉。

龍舟抵達睢那日，隋煬帝的二十四香車突然深陷淚砂路。宦在車轍印里挖出三顆還在跳的心臟，心臟表面赫然覆著 “開河都護” 字樣的刺青。太醫署查驗後驚恐地發現，這些心臟的主人早在三個月前就已葬運河。

“陛下可知淚砂需活祭？” 幽冥掌柜不知何時出現在龍舟錦帳中，手中的運河砂貪婪地吞噬着燭火，“每粒砂吞夠九縷生魂，就能為陛下省去一月工期。”

煬帝輕着蕭皇後供奉的泰山靈芝，隨手將半碗鹿潑在契約上，語氣冰冷而決絕：“再加十萬民夫眼淚。”

大業六年春，運河突發三十六決口。工部侍郎宇文愷帶人搶修時，驚恐地發現淚砂堤竟是完整的人形空腔 —— 那些典當過淚水的民夫，早已化作護堤的骨。

最恐怖的當屬邗段。每當漕船經過，水中便出無數慘白的骨手，死死攀附船幫。船夫們總能聽見水下傳來整齊劃一的號子：“一滴淚，三魂墜......” 撈起的水草上，纏繞着民夫們典當淚水時的記憶碎片，有人從中看到自己的妻被征為纖婦，盡折磨。

李率瓦崗軍攻破回倉那夜，運河水突然倒流。淚砂堤崩裂之噴出青綠的火焰，將隋軍囤積的百萬石糧秣燒琉璃狀結晶。幽冥當鋪在火中顯現，掌柜正用運河砂串制第十萬八千顆念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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