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宿典藏錄:幽冥契_第52章 甬道誓(1)
始皇三十五年(公元前 212 年),驪山地宮深,死寂如墨。刑徒符禺的鑿子死死卡在青膏岩的隙里,怎麼也拔不出來。這條甬道的石壁,浸滿了人牲的漬,散發出一令人作嘔的腥氣。每隔十步,便嵌着一顆夜明珠,幽閃爍。聽聞這些珠子取自蜀寡婦清的墓中,被視作能鎮枉死工匠怨氣的寶。符禺下意識地了腰間皮囊,那裡裝着兒滿月時咬過的玉玦,那是他在這暗無天日之地唯一的藉。而晨間監工的呵斥聲,仍在他耳邊迴響:“旬月若不通此道,你們的妻小都得去填俑模!”
子時更,四下漆黑一片,符禺索着爬向那尚未鑿通的岩層。搖曳的火把影里,石壁上竟緩緩滲出黑黏,逐漸勾勒出一座玄木樓閣的模樣。門楣上,二十八盞白骨燈籠輕輕晃,着森冷寒意。樓閣,掌柜戴着青銅儺面,幽之下,那儺面顯得格外猙獰。他手中算盤的算珠,竟是二十八顆小的星宿骨,每一顆都散發著詭異的氣息。
“典當聽覺,換三日鑿通甬道。” 儺面人開口,聲音彷彿是從地底深出來的,着涼意。符禺攥着玉玦,腦海中浮現出昨日親眼所見同鄉因工期延誤,被生生灌陶俑的慘狀。兒那可的笑靨,也在此時不斷閃現。一咬牙,他咬破拇指,在甲骨文契約上按下印。剎那間,夏代龍璽的印旁,“符” 字古籀文浮現而出。
次日卯時,詭異之事接踵而至。符禺突然發現,自己聽不見開鑿的聲響了,然而眼前岩層卻如腐土般,在鑿擊之下紛紛崩落。更驚悚的是,周圍其他刑徒明明在張口嘶吼,卻毫無聲息,監工揮鞭打,皮綻裂的慘狀,如同一場無聲的默戲。未時三刻,三百丈甬道竟奇迹般貫通至地宮核心。
慶功宴上,符禺卻滿心恍惚。他獃獃地盯着庖廚剁的利刃,案板震,卻聽不見一聲響。酒觴墜地,瓊漿潑灑,在他眼中如同慢鏡頭一般。這時,太卜捧着甲卜問吉凶,符禺竟莫名讀懂了他的語:“甬道有兵借道之兆......”
三日後,地宮封門儀式來臨,符禺被留作最後一批撤離者。當他經過自己親手開鑿的甬道時,石壁上的夜明珠突然毫無徵兆地裂。黑暗中,有東西着他耳畔飛速掠過,那竟是他七日未曾聽聞的鑿擊聲,此刻卻化作尖銳的青銅錐刺。慌間,符禺在岩壁上到刻痕,指腹緩緩辨出兒名 “阿寧” 的楚篆。
監工的火把照亮了可怕的真相:所有夜明珠,竟都嵌着小的人牲顱骨。符禺這才明白,自己典當聽覺後,這些顱骨正以聲波為食。而他親手鑿出的甬道石間,正滲出六國陣亡將士鎧甲上的銅綠。
符禺發瘋似的沖向出口,卻在轉角,再度撞見那幽冥當鋪。儺面人正將算盤上的 “角木蛟” 星宿珠摘下,換上刻着 “甬道誓” 的陶片,冷冷說道:“每顆夜明珠需食九萬九千聲人語,閣下典當的聽力,正是最後一份養料。”
地宮轟然閉合,符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“聽” 到了幽冥算盤的聲響。那聲音,竟與兒在驪山北麓茅屋前玩耍時的謠節奏,一模一樣。三年後,陳勝部眾掘陵,發現甬道石壁嵌滿人形凹痕。居中之人掌心握碎玉玦,驗簡牘記載:“俑匠符禺,七竅塞滿青膏泥,狀若封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