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星宿典藏錄:幽冥契_第8章 青銅觴(1)

關燈

子瞿的右眼被青銅灼瞎那夜,鼎腹的饕餮紋咬住了祭品的嚨。

“還不夠凶厲。”他攥着冒煙的青銅勺,左眼幾乎在尚未凝固的鼎紋上。月過工坊頂部的茅草間隙,在青銅鼎表面割裂出細碎斑,那些被他斬去雙手的羌奴正蜷在牆角,斷腕包紮的麻布滲着黃膿。

黑霧從陶范裂中滲出時,十二盞犀油燈的火苗突然定格。子瞿看着自己映在鼎腹上的倒影——那本該是臉龐的位置,此刻盤踞着扭曲的饕餮面。當鋪的黑玉屏風在青銅里浮沉,甲骨文正順着勺柄爬上他的手臂:“典雙目,換饕餮活。”

“我要它活過來吃人。”子瞿的刻刀扎進左眼,珠濺在鼎耳的蟬紋上。屏風後的手掌翻覆間,他聽見自己眼球裂的脆響,溫熱的流進角竟是青銅味道。

失明後的第七日,子瞿到了完的紋路。指尖傳來的不再是冰冷金屬,而是搏的筋。當他的刻刀劃過鼎腹,鼎烹煮的祭品突然發出非人慘——鼎紋正在吞食,饕餮的眼球在青銅表面凸起轉

朝歌城開始流傳青銅噬人的傳聞。司母戊鼎在夜宴上咬斷了東夷使臣的胳膊,婦好鴞尊啄瞎了獻舞的奴隸,就連最尋常的青銅爵也會在酒酣時撕咬舌。子瞿的工坊外排起長隊,王公們捧着被咬傷的肢,乞求他雕刻鎮邪紋飾。

“這才是活着的皿。”子瞿用盲眼“注視”着尖的鄂侯。他將這位以人肝佐酒的諸侯按進銅,看着其軀在鼎扭曲新的紋樣——那是比饕餮更猙獰的紋,蛇纏繞鼎足,鱗片開合間滴落毒涎。

鹿台崩塌那夜,子瞿正挲着最後一件作品。青銅觴在他掌心跳如活,觴耳的蟠螭紋突然纏住手腕。他聽見朝歌城此起彼伏的慘,每一件青銅禮都在瘋狂啃噬主人。妲己的銅鏡吞吃了的容,帝辛的湛盧劍反刺自己咽,九鼎將酒池林盡數吸鼎腹。

“原來你們也了。”子瞿大笑着將青銅觴扣在臉上,觴中殘酒腐蝕皮出森森頭骨。他踉蹌着撞翻陶范,熔爐中的青銅逆流而上,化作無數青銅蛇鑽進他的眼窩。當周軍沖工坊時,只看見一青銅骷髏正在雕刻自己的肋骨,刻刀劃過之,連空氣都留下饕餮牙印。

三個月後,班師的周軍在黃河沉鼎時遭遇詭事。青銅水瞬間活化,司母戊鼎咬住戰馬拖河底,子瞿鑄造的青銅觴則化作魚群,將押運的士卒指節啃食殆盡。姜尚以封神榜鎮,發現每件青銅部都刻着盲文契約——那些凹凸的紋路,正是子瞿失明後雕刻的印記。

十年後的岐大祭,新鑄的周鼎突然裂開獠牙。太廟卜剖開鼎腹,發現其中嵌着半青銅骷髏,骷髏的指骨仍保持着雕刻姿態。更可怖的是,鼎殘留的卦象顯示:所有參與伐商的諸侯,他們的族徽都已被刻上青銅噬魂咒。

七百年後,楚王問鼎中原。當他的手掌到鼎耳時,皮突然浮現饕餮紋路,隨行史驚恐地發現,那紋樣與子瞿當年刻在司母戊鼎上的契約文字如出一轍。是夜,楚軍大營傳出啃噬骨之聲,次日全軍只剩遍地青銅皿,紋路皆由人澆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