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最後一息，只剩下那一縷目。它好似已經不再屬於潁川本，也不屬於井底，而是天地之間某種被喚醒的觀看一般。

而同一時間，就見得潁川先生的分忽然仰首。他口那縷最後的線驟然炸開，化作千萬道碎芒，宛如無數白經文在半空燃燒。

那些經文並非紙頁，而是理的本。它們在風中散開，旋轉，崩解。每一字都流淌着金鐵之音，像萬古之律在自我焚盡。

他的形隨之劇震，靈骨發出一聲聲輕響。那聲音並非骨碎，而像天鍾倒鳴，聲聲相疊，連貫一曲無名的輓歌。

須臾之間，他周符直衝霄漢，中倒映山河與星辰，有無數天理、道章、古碑文句隨之升騰。

那些符將他映得如同一尊立於理界的神只，可忽地下一刻，所有輝轟然反轉，如花朵逆綻，向塌陷。

“轟！”

無聲的裂中，連虛空都似被一點白刺穿。線倏然收攏，又在眨眼間完全消散。

只余無井在靜息。那呼吸極緩，卻帶着令人心膽俱寒的秩序。像是某種龐然的意志，正在從深淵中徐徐醒轉。

井口黑氣翻滾，如汐倒卷，自深浮起無數暗泡。每一枚泡中都映出一張面孔，或怒、或悲、或空，皆是潁川先生的容。

隨着一聲低低的“嗡鳴”，那些泡齊齊破裂，溢出的並非氣息，而是一片寂冷的白霧。

白霧悠悠凝形，一個與先前無二的潁川先生分，從井底升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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