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朝的脊樑_第594章 禪機(2)
智玄大師深深地看了陳太初一眼,那目彷彿要穿他的皮囊,直視其靈魂深。他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緩緩道:“道可道,非恆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”
這是《道德經》開篇的名言。陳太初自然知曉,他凝神細聽。
“秦王殿下,”智玄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平和,甚至帶着一淡然的笑意,“老衲並非全知全能,更非殿下所遇那些‘存在’。貧僧所能言者,不過是一些基於佛法修為與多年觀察所得的推測與悟。殿下所問‘破解之法’,貧僧並無定策。道祖此言,或可參詳——能夠用言語說出的‘道’,就不是永恆不變的‘道’;能夠用名稱界定的,就不是恆常不變的‘名’。殿下所遇之事,所陷之局,或許本就是‘非常道’,是‘非常名’,是超越尋常經驗與邏輯的。”
他微微前傾,語氣誠懇:“秦王殿下,您的來歷,您的經歷,您所知到的一切,包括那些‘病’、那些‘提示’、那些超越凡俗的存在……這一切,構了獨屬於您的‘道’。外人無法替代您去行走,更無法給您一個現的答案。您需要做的,或許正是結合您獨特的‘世’與‘經歷’,去觀察,去悟,去分辨,去抉擇。萬事萬,皆在因緣流轉之中,問題,終須分析,順勢而為,或可尋得一線生機,乃至……破局之機。”
這番話,聽起來像是玄之又玄的機鋒,又像是實實在在的點撥。沒有給出的方案,卻指明了方向——依靠自己,基於自的特殊和已有的信息與經驗,去理解,去應對。這或許才是面對“盤古”、“伏羲”這類存在時,唯一可能的路。
陳太初沉默了。他端起那碗已微涼的茶,緩緩飲盡。清冽中帶着微苦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,彷彿他此刻的心境。智玄和尚沒有撒謊,他確實不知道如何“破解”,但他提供了某種理解框架,也確認了陳太初的一些猜測——那些存在是真實的,是超越常規的,而應對之策,就在自己上。
“多謝大師開示。”陳太初放下茶碗,站起,鄭重地向智玄和尚行了一禮。這一禮,並非王爵對僧的禮,而是求道者對先行者、解者的禮。
智玄和尚亦起,合十還禮:“秦王殿下客氣。今日一敘,亦是緣法。殿下肩負蒼生,前程遠大,還善自珍重,明心見,勿失本真。”
陳太初不再多言,深深看了老和尚一眼,轉走出了禪堂。午後的穿過竹葉,灑在他上,投下長長的影子。來時的困與一驚懼並未完全消散,但心底深,卻似乎多了一點模糊的亮,與一種沉甸甸的了悟。
禪堂,智玄和尚目送陳太初的影消失在院門外,良久,輕輕嘆息一聲,低語道:“非常之人,行非常之事,臨非常之世,遇非常之‘客’……劫乎?緣乎?且看這紅塵棋局,如何落子吧。”他轉,向壁上那個孤零零的“禪”字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而走出大相國寺側門的陳太初,重新匯嘈雜喜慶的年貨人流中,神已恢復平靜。他抬頭看了看汴京冬日下午有些蒼白的太,對迎上來的護衛淡淡吩咐:“去尋王妃們,該回府了。”
那場禪堂中的對話,如同投深潭的石子,漣漪終會慢慢擴散。而陳太初知道,關於“盤古”與“伏羲”,關於自己的命運,乃至關於這個被他深刻改變的時代,一場更為幽深莫測的博弈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