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尖在紙上遊走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，如同春蠶食葉。他時而凝神思索，時而筆疾書，時而對照前朝韻書《廣韻》進行考據修正，時而又在草稿上反覆勾畫那些獨特的符號，推敲其發音規律與組合方式。他知道，變法之本，在於開啟民智。若一個村落連一個識字斷文的人都找不出，再好的政策法令，到了基層也難免扭曲變形，淪為胥吏豪強魚鄉里的工。普及教育，使民知之，方能真正督政、參政。這部《字學啟蒙》和配套的注音法，便是他想要播下的火種。幸而，如今守孝在家，遠離汴梁是非漩渦，雖偶有彈劾之聲傳來，卻並無實質的干擾，正好給了他這段難得的、可以沉下心來著書立說的清靜時。

與此同時，王府後宅，一間寬敞明亮的賬房。

趙明玉正與韓氏、柳氏兩位側妃，以及幾位得力的老賬房一同清算家業。自隨陳太初回到大宋，尤其是經過開德府這段寧靜的調養，趙明玉的已大為好轉，昔日因顛沛流離和喪子之痛而染上的心疾幾乎不再發作，臉也紅潤了許多，恢復了當家主母的幹練與從容。

然而，隨着賬冊一頁頁翻過，珠算噼啪作響，越是清算，趙明玉眉宇間的驚詫之便越濃。原本以為，陳家產業重心應在海外，國除了開德府的老糖坊、酒坊這些基之外，並無太多枝蔓。但此刻呈現在面前的賬目，卻勾勒出一幅龐大得超乎想象的、橫重洋的產業圖景。

“姐姐請看，” 柳氏指着賬冊上一項，語氣帶着不可思議，“僅是金山都督府那邊，王奎伯爵每年按約送來利潤的五分之一，便是這個數……” 報出一個天文數字般的金額。

韓氏接着補充：“還有佐渡島的白銀礦利，雖只取十分之一，亦十分可觀。”

老賬房翻過一頁，低聲道：“王妃，南那邊，安第斯山脈的銅礦，由漕幫經手，每年亦有定額收益賬，亦是十分之一。”

最後，賬房先生捧上一本特殊的賬冊：“此乃琉球總督府通過特殊渠道輸送的款項，主要來自軍工火售賣、部分新式農專利授權之利。染墨大人信中言道，此部分利潤雖目前不及資源開採，然秦王殿下曾斷言，科技之利，厚積薄發，未來不可限量。”

趙明玉聽着這一項項彙報，看着賬冊上那累計起來堪稱富可敵國的巨額數字，每年數百萬貫的財富，一時間竟有些恍惚。這才真切地會到，自己的夫君這些年在海外經營，究竟打下了怎樣一份驚人的基業！這些財富，並非靠盤剝地百姓而來，而是真正從波濤萬里之外、從蠻荒未開之地，憑藉智慧、勇氣和信義一點點開拓積累起來的。

也正是有了這雄厚的財力支撐，陳太初才能在國推行新政時如此“大手大腳”。別的不說，單是支持滄州小山港那個吞金般的科學院，王鐵柱那邊但有所需，無論是珍稀材料、儀還是延攬海外奇才的巨額安家費，陳太初幾乎是有求必應，從未在銀錢上皺過眉頭。那簡直是一個無底般的投，卻也是陳太初最為看重、認為是決定未來國運的本所在。

趙明玉合上賬冊，輕輕吐出一口氣，心中百集。有對夫君能力的欽佩，有對這份龐大家業的責任，更有一種深切的認知——這份家業，與國運已相連。守護好它，便是守護夫君的理想，也是守護這天下百姓未來的一線希。

暮漸沉，書房的陳太初擱下筆，了有些發酸的手腕，着窗外漸起的燈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