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鼓響，汴梁城的萬家燈火漸漸次第熄滅，唯有大梁門外的陳府花廳，仍出暖黃的微，混合著膳香與尋常煙火氣，籠罩着那場深夜定策的君臣二人。

种師道父子在得知家駕臨的那一刻，心已高高懸起。

待趙桓坐定，陳太初神如常地寒暄待客，老帥更是坐如針氈。

一頓本就因軍機要事而中斷的家常飯，是吃出了驚雷懸頂的味道。

他草草又了兩口碗中的羊條，只覺得往日熨帖的味道此刻全堵在心口，難以暢懷。

趁着廚下加菜、君臣暫歇的間隙，老種再也按捺不住，藉著年老乏、不宜久坐的由頭，帶着種彥崇畢恭畢敬地向趙桓告退。

陳太初心知肚明，立即起相送。

他不能將家獨自撇在這方寸之地——即便皇帝是自己來的，此等舉落在有心人眼裡，一個“前輕慢”、“私留聖駕”的罪名是跑不掉的。

他溫言對种師道表達了歉意：“老將軍慢行，今日倉促，未能盡興，異日再備薄酒，專為老將軍接風洗塵。”

着管家將老種和種彥崇送至二門之外，看着他們的馬車在宮燈昏黃的暈里融更深沉的夜，才轉折返。

府中管家早已屏退了外院的僕役，只留兩名心腹黑奴如鐵塔般守在垂花門兩側。

陳太初返回花廳時，宮燈下的小宴已重新布置妥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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