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恪的神智，是黃錦和裕王的聲音喚醒的。

那哭聲起初很遙遠，像是隔着一層厚重的霧氣，悶悶的，聽不真切。

直到那凄厲的“父皇”和帶着無盡悲愴與惶恐的“皇爺”兩聲哭喊，狠狠刺破了他沉溺於巨大震撼與悲傷中的恍惚，將他猛地拽回了現實。

他依舊跪在冰冷堅的金磚地上，額頭抵着地面，維持着那個叩首的姿勢。

手裡攥着那個明黃的綢布捲軸，掌心能到綢的涼和捲軸木軸的堅。

剛才發生的一切——嘉靖那枯槁的容，沙啞卻清晰的問話，最終那句“大明託付給你了”的囑託，還有塞到他手裡的這份詔——都清晰得如同剛剛雕刻在眼前。

然而，耳邊越來越失控的哭聲，以及那屬於死亡終結的絕對寂靜，都在殘酷地提醒他：剛才那場對話，那位帝王，已經結束了。

他維持着跪姿，沒有立刻抬頭。

腦海中一片空白，隨後又被洶湧而來的記憶碎片填滿。

不是的某件事，而是一種混合的。

對陳恪來說，朱厚熜，這位大明朝的嘉靖皇帝，絕不僅僅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君主，一個需要敬畏和效忠的權力符號。

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，一個聰明到近乎妖孽，多疑到令所有臣子戰戰兢兢，卻又在關鍵有着驚人魄力與察力的複雜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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