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......”

徐渭這一聲幽幽長嘆，在茶香氤氳的書房緩緩盪開，帶着幾分難以言說的落寞與蒼涼，與他平日那份紹興狂生的疏放姿態截然不同，倒像是個前路迷茫而捫心自問的失意人。

“府台大人有所不知啊……”徐渭目低垂，凝視着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，聲音也低沉了下去，“在下這上海同知，看似位列佐貳，掌管實務，在旁人眼中或許有幾分權柄風。然則……基淺薄，如浮萍無依啊。”

他抬起眼，看向王守拙，眼神複雜，既有坦誠，更有一種深藏的憂慮：“陳子恆……靖海侯爺，他自有聖眷傍，簡在帝心，縱一時離了上海，亦是超品勛貴，未來不可限量。可徐某呢？”
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滿是苦：“徐文長連個舉人的功名都沒有，不過一介白幸進，全賴侯爺當年賞識提拔，方有今日。如今侯爺遠在京城，上海這攤子事，看似繁花似錦，實則暗流涌。下其間，戰戰兢兢，如履薄冰。將來若真有風雲變幻，侯爺自有通天之路，可徐某……唉，前程茫茫，如霧裡看花，着實心中難安吶。”

這番話，說得真意切，將一個“幸進之臣”在失去最大靠山後，對自前途的深深憂慮和不安，表無。

王守拙仔細聽着，觀察着徐渭臉上每一細微的表，心中之前那種“豁然開朗”的覺愈發清晰。

原來如此！原來子在這裡！

他先前種種不解，此刻彷彿都有了答案。

為何徐渭對他這個空降的上司如此配合？甚至有些“配合”得過了頭？

並非全然是恪盡職守，或是對陳恪留下的規矩有多麼死心塌地，更深層的原因，恐怕是徐渭在為自己鋪路！

陳恪離滬赴京，雖晉陞侯爵，看似榮寵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，那是明升暗降，離開了經營多年的基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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