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，”陳恪重新拿起鏈條樣品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閑適，“我們急什麼？該吃吃，該喝喝。上海的一切照舊運轉，就是對徐家最好的回應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帶着一種深諳權力遊戲規則的冷酷與自信：“退一萬步講，就算徐閣老能量通天，最終讓陛下高拿輕放，徐崇右完好無損地走出大牢。

那又能說明什麼？只能說明徐閣老聖眷猶隆，手腕高超。但這對其他想來上海淘金、又想仗勢欺人的人，有什麼意義嗎？”

陳恪的目掃過窗外璀璨的燈火，聲音不高，卻帶着金石之音：“他們只會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一個事實——連徐閣老的親侄兒，在上海犯了事，都得靠首輔大人耗盡人臉面、用通天手段才能勉強。

你，或者你背後的靠山，能量能比徐閣老還大嗎？如果比不了，那你覺得，我陳恪不了徐家，還不了你嗎？”

“問題的本質，從來就不在於徐崇右最後是死是活，而在於我陳恪敢於並且已經對徐家亮出了刀。這把刀亮過之後，所有人心裡的那桿秤，就都不一樣了。”

徐渭徹底服了，長長舒了一口氣，笑道：“明白了！你這是‘殺人誅心’！”

陳恪不再多言，重新沉浸到他的鏈條世界里。

書房再次安靜下來，只有銼刀金屬的細微聲響，和窗外屬於這座城市的、生機的噪音。

而在牢獄之中，徐崇右在絕中期盼的家族救援，註定會以一種他無法理解、也無法接的方式到來。

徐陟在收到京城回信後，將會面如死灰地發現，他那位權傾朝野的弟弟，給出的最終指示，極有可能是讓他這個做父親的，親自去懇求陳恪，對徐崇右“依法嚴懲，以儆效尤”，並代表徐家向上海府衙“捐輸”一筆巨款，用於“整飭法紀、商民”。

這，才是政治博弈的殘酷與諷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