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六年，除夕。

上海港的冬夜，寒風自江面呼嘯而來，卷過新築的碼頭、空闊的街道和那些尚未完全住、黑燈瞎火的倉棧工坊，發出嗚嗚的聲響，更襯得這片雄心的新生之地，在年節時分顯出一種異樣的清冷與孤寂。

總督衙署，燭火通明，卻難驅散那沁骨髓的寒意。

案頭堆積的文書總算比往日稀疏了些，但依舊有兩份，靜靜地躺在最上面，吸引了陳恪全部的注意力。

他先拿起那份蓋着通政司轉遞關防、來自京師的奏疏批複。

展開，悉的朱紅筆，力紙背，卻只有冷冰冰的四個字：

朕知道了。

陳恪的目在這四個字上停留了許久，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凌厲的筆鋒，角緩緩扯出一複雜的、帶着濃濃疲憊的苦笑。

“朕知道了……”

他低聲重複了一遍，彷彿能過這簡略到極致的批複，看到西苑舍中，那位皇帝陛下在無數攻訐、哭諫、報的包圍中，是如何下翻湧的心緒，最終只落下這看似平靜無波、實則重若千鈞的四字批。

這背後，是何等巨大的力漩渦？徐階等人的步步，清流言的喋喋不休，利益損集團的哀嚎與中傷……這一切，最終都匯聚到那張雲台之上，需要皇帝一人去權衡，去抵擋。

陛下沒有讚揚，沒有催促，更沒有責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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