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陳恪離京前的承諾——“不耗國帑，不增賦稅，自籌錢糧，為陛下打造水師”。

如今看來，他確實在一步步踐行。

沒用戶部調撥一文錢，就撬了江南巨賈的錢袋，招募了數千民夫，將偌大一個港口工程推上了正軌。

更難得的是，手段看似強，卻又佔著“理”字，讓人抓不到大的把柄，至明面上，維持了自願、公平的幌子，避免了激起民變這等最糟糕的局面。

侍立一旁的黃錦最擅察言觀，見皇帝角含笑，顯然心不錯，便適時地、帶着十二分恭敬地遞上一句馬屁：“主子爺聖明燭照，慧眼識人。靖海伯縱有千般能耐，那也是主子爺您肯放權、肯信他，為他遮風擋雨，他才能在東南施展拳腳。說到底，這開海之功，這新港之興，首功自然都是皇爺您的洪福齊天，聖心獨運呀！”

嘉靖聞言，並未如往常般對奉承流出用之，反而有些神遊外了。

他的目似乎穿了奏疏，看向了虛無的遠方。

黃錦的馬屁話，了他另一心弦。

他在想，若是這天下諸事，都能給像陳恪這般既有忠心、又有能力、還懂得事事稟報讓君父安心的臣子去辦，是否就會省心許多？

若是當初修建這兩宮兩觀時，主持工程的不是那些只知道貪墨、或者一味強調規制、卻不懂恤朕心的蠢材，而是由陳恪這樣的人來統籌……是否就能省卻無數靡費，招許多議，也就不會有海瑞那等狂徒，抓住“耗盡民脂民膏”這一點，對自己進行那般誅心的批判了？
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，帶着幾分無奈的假設與一不易察覺的悔意。

他知道這隻能是空想，帝王之在於平衡，豈能事事寄託於一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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