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帝倚着錦墊，雙目微闔，方才孫兒稚的笑語猶在耳畔，那片刻的天倫溫如春水，卻終究洗不去心底深那一片冰冷的孤寂與揮之不去的、被海瑞之言刺出的痛。

裕王那惶恐敬畏、謹小慎微的模樣，與孫兒全然依賴的親昵，織一幅詭異而真實的畫面，映照出他這位帝王兼父親難以彌合的裂痕。

他是君，是父，卻似乎永遠無法同時做好這兩者。

忽然，他睜開眼，眼底掠過一難以捉的微，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地吩咐道：“黃錦，轉道，去靖海伯府。”

黃錦侍立一旁，聞言花白的眉幾不可察地了一下，卻無半分遲疑或疑問，立刻躬應道：“是，皇爺。”

他甚至未曾多問一句“是否需先行通傳”，便即刻俯向前，隔着車簾對者低聲傳達了旨意。

車碾過北京城冬日黃昏的街道，暮漸合，寒風吹起街角的塵土與碎紙。

馬車並未走向通往皇城的道，而是拐了幾條略顯僻靜的勛貴巷弄，最終悄然停在了靖海伯府那並不張揚的府門前。

府門閉，門前那對石獅在暮中顯得沉靜而威肅。

門檐下，赫然懸挂着一面醒目的“伯爺靜養，謹謝諸客”的木牌，字跡端正，着不容打擾的決絕。

黃錦先一步下車，步履輕捷卻沉穩地踏上石階，抬手叩了門環。聲音在寂靜的暮中傳出老遠。

片刻後，門上一扇小窗開啟，出老門房周伯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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