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需目再次掠過奏疏上那些淋淋的字句——“猶之嚴嵩未相之前而已”、“陛下何不深求其故乎？”——琉璃便轟然碎裂。

海瑞不是賈誼。他比賈誼更決絕，更不留面。

他撕開的不是一時的政策得失，而是整個王朝上流膿的瘡疤，更是他嘉靖皇帝上那件名為“聖明”的皇帝新！

“楚王好細腰，宮中多死。”一個冰冷的聲音彷彿在他心底響起，“陛下，您默許嚴嵩貪墨以充帑，縱容百盤剝以維穩定，沉迷修道而疏於朝政…上有所好，下必甚焉。這吏治腐敗，貪墨橫行，源何在，您…真不知嗎？”

“天子代天牧民，萬民奉養，九五尊榮。豈能功則歸己，過則諉於人？‘萬方有罪，罪在朕躬’，太祖太宗之訓，陛下忘了嗎？”

這無聲的詰問，如同夢魘，纏繞不去。

他猛地起，在空曠的宮殿煩躁地踱步，道袍的下擺掃過冰冷金磚，發出窸窣的聲響。
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小心翼翼的通報聲，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提督東廠太監陳洪，正一臉諂與地跪在殿外求見，顯然是又來稟報“戰果”——他又抓了多個“私下同海瑞”、“非議朝政”的員和書生，抄沒了多“悖逆”書籍文章。

嘉靖帝眼中掠過一極深的厭惡與疲憊。

這條蠢狗！他本不懂！他以為朕要的是大興文字獄，搞得人心惶惶，天下側目嗎？

朕要的是面！是讓海瑞“心服口服”地被駁倒！是讓天下人看到，海瑞所言皆是偏激之詞，朕依舊是那個悉萬機、賞罰分明的聖君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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