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帝渾濁的眼底掠過一冰冷的懷疑，他臉愈發青白，息聲重而抑，不再像是一位執掌乾坤的帝王，更像一頭被到絕境、警惕而多疑的衰老困。

陳洪那尖厲的質問，恰好中了他此刻最敏、最不願深思的角落。

嘉靖帝的頭顱極其緩慢地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。

他斜着眼，目從眼尾掃向黃錦，那眼神里沒有了毫溫度，只剩下被徹底冒犯後的冰冷猜忌，和一種近乎偏執的、對一切都不再信任的審視。

“黃錦……他問的……朕也在問！你……為何阻他拿人？嗯？！你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？這……這難道不是一次有預謀的辱？！告訴朕！”

黃錦的頭叩得更低，額頭着冰涼的金磚。

他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微，卻依舊努力維持着清晰：“回皇爺，奴婢……奴婢失察。鎮司每日呈報百狀瑣記，前日確有一則，提及海瑞於城外老鋪購置一口松木薄棺，由後門送其宅。奴婢當時……當時只以為是其家中有長者病重，提前預備後事，此乃民間常，且海瑞家境清寒，備棺亦非奇事……便未敢以此等瑣細污聖聽。如今看來……如今看來，此獠竟是早已存了死諫之心，自絕於陛下、自絕於朝廷之舉！”

他陳述的是事實，未敢有半分增減，甚至帶着請罪的惶恐。

然而，這番話在此刻的嘉靖聽來，卻如同火上澆油。

不是疏忽，竟是早有端倪？

而這端倪，竟被自己最信任的大伴以“瑣細”為由輕輕放過了？

果然，陳洪如同聞到腥味的鯊魚，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種惡毒的，他覺到了這是一個扳倒黃錦的絕佳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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