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四年的初冬季節，北京城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而肅殺。

鉛灰的雲層低垂，彷彿也承載着帝國沉重運轉的滯氣息。

文淵閣，值房燭火通明，幾乎夜夜不息。

徐階端坐首輔大位，花白的眉蹙，批閱着從通政司如流水般送來的各地奏報。

嚴黨雖倒，但留下的並非海晏河清，而是千頭萬緒的爛攤子與各地頻發的災異。

政務依舊按部就班地運行着，如同一個巨大而老舊的機，每一個齒的轉都伴隨着吱呀作響的聲。

題本、奏疏、部議、閣票、批紅……程序一不苟，鮮面。然而在這套完程序之下，真正的效率與實效，卻如同滲沙地的雨水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層層僚機構的隙之中。

海瑞被“安排”在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的位置上，負責稽核陝、滇等地的錢糧賬目。

他如同一個最的銼刀，試圖銼掉賬冊上每一分不合理的“耗羨”、每一筆去向不明的“協濟”。

他較真，他咆哮，他彈劾，他讓整個戶部雲南司的吏見到他都頭皮發麻。

然而，效果甚微。

他能攔住一份明顯虛報的預算，卻攔不住十份打着“舊例”、“常例”旗號的攤派；他能查出一縣吏胥貪墨的三百石糧食，卻無法阻止隔壁府因“驛站修繕”而名正言順支走的五千兩白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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