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筆，都凝聚着他數十載宦海沉浮練就的、對聖心的揣與絕的期盼。

他反覆斟酌，字字泣，句句哀鳴，不談功勞，只述苦勞，不辯清白，只認失察，將一切罪責或推於下屬，或歸於兒子嚴世蕃的“年狂悖”，而自己，只是一個年老昏聵、思念君恩、乞求骸骨歸鄉的孤老。

他堅信，嘉靖皇帝是念舊的，二十年的朝夕相對，二十年的“青詞宰相”，沒有分，總有習慣。

他賭的是帝王心深那一或許存在的、對老件的憐憫。

在他看來，這是滔天巨浪中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。

反抗？那是取死之道。

在絕對的皇權面前，任何形式的抵抗，都只會加速毀滅。

他錯了么？從信息與局勢判斷上，他沒錯，這無疑是擺在他面前的最優解。

而另一種，則燃燒在嚴世蕃匆忙召集心腹的別院。

這裡燈火通明，人影幢幢，氣氛狂熱而抑。

嚴世蕃坐在主位，胖的臉上已不見毫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和強行鎮定的猙獰。

他不能倒，更不能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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