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大總督楊順一山文甲，站在高高的城樓上，臉鐵青地着城外如同水般退去的蒙古騎兵。

空氣中瀰漫著硝煙、腥和牲畜糞便混合的刺鼻氣味。

城下，散落着折斷的箭矢、破損的盾牌和雙方士卒的，被踐踏得不人形。

“督帥！虜騎退而不！恐是佯退！末將請命，率騎出城追擊，挫其銳氣！”

一名滿臉污的參將抱拳請命，眼中燃燒着戰意。

“追？追個屁！”楊順猛地回頭，厲聲呵斥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參將臉上，“沒看見他們主力未嗎？這是敵！你想把本督這點家底都葬送在城外嗎？！”

他煩躁地揮揮手，驅趕蒼蠅般：“傳令！各堡各隘，收攏兵力！堅壁清野！所有城外百姓，能撤的撤，撤不走的……聽天由命！所有糧秣、軍械，務必確保萬無一失！固守待援！朝廷的援軍和火一到，這些瘋了的韃子，自然退去！”

“可是督帥！”另一名老些的副將憂心忡忡，“虜騎主力向不明！斥候回報，有數騎繞過宣府，似往東南而去！若其真敢深……”

“深？”楊順嗤笑一聲，打斷副將的話，臉上帶着一種近乎篤定的“明”，“他們敢？往年不也這麼鬧騰？搶幾個村子，擄些人口牲畜，見好就收罷了！真當他們是鐵打的，敢去京營？笑話！京營再廢，那也是天子腳下！借俺答十個膽子，他也不敢真去打北京城的主意！”

他頓了頓，低聲音，帶着一種場老油子的算計：“眼下要的是保住宣府、大同這兩座堅城！只要城不丟，本督就是有功！最多落個‘疏於防範’的罪名，罰俸降級而已。若是貿然出擊，損兵折將，丟了城池……哼，你我的腦袋，還有全家老小的命，夠砍幾次？”

他着城外蒙古大營連綿的燈火，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輕蔑和僥倖：“讓他們搶吧！搶夠了，自然就回去了。天寒地凍的，他們還能在關過年不？等朝廷大軍一到，本督再尾隨‘追擊’，斬獲些首級，這功勞簿上，未必不能添上幾筆！”

楊順的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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