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洪的走馬上任，如同在京城這潭深不見底的死水裡投下了一塊燒紅的巨大烙鐵。

詔獄的慘嚎聲驟然拔高，晝夜不息，連西苑舍里裊裊的沉水香都彷彿被染上了一若有若無的腥氣。

這位自斷塵、以扭曲姿態爬上高位的讀書人，將那份對權力的畸形，盡數傾瀉在景王一案的“徹查”之上。

他手持中旨，便是握住了尚方寶劍，劍鋒所指，人人自危。

但凡與景王府有過一牽連——送過禮的、遞過話的、甚至只是曾在王府門前駐足片刻的，皆了他砧板上的魚。

輕則被如狼似虎的廠衛番子“請”去問話，在那森森的刑房裡，面對的是陳洪那雙因而布滿的眼睛和層出不窮的酷刑。

鐵簽刺指甲，鹽水潑灑傷口，哀嚎聲在詔獄的石壁間撞回，了京城最令人膽寒的背景音。

重則直接扣上“謀害親王”、“心懷叵測”的滔天罪名，家產抄沒，男丁流放，眷沒教坊司，家破人亡只在頃刻之間。

陳洪行事，毫無顧忌，但凡有人稍質疑或推諉之，他便立刻將“抗旨不遵”、“藐視聖意”的大帽子扣下，那尖利的聲音如同夜梟啼鳴，刺得人耳生疼，也寒了人心。

這正是嘉靖想要的效果——用陳洪這把淬了劇毒的瘋刀，以最酷烈的手段，將景王之死這件“不面”的事，連同所有可能掀起的波瀾，用鮮和恐懼徹底掩埋，重塑皇家那不容的“面”。

而嚴黨這邊，這頭看似因失去景王而瀕臨末路的巨，卻在陳洪掀起的腥風雨中嗅到了腥味，竟迴返照般發出驚人的反撲之力。

嚴嵩雖已老邁，但嚴世蕃那隻獨眼卻閃爍着前所未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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