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剛過，西苑舍外的青石小徑上還凝着夜的寒氣。

陳恪緋蟒袍的下擺掃過冷的石板，留下細微的水痕。

他形拔如松，但眼底的烏青和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，無聲訴說著徹夜未眠的煎熬。

宮門開啟的第一縷天尚未刺破雲層，他已如標槍般立在舍門外，靜候那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召見。

舍，氣氛比黎明前的黑暗更沉。沉水香裊裊，卻不住一無形的肅殺與清洗後的餘燼味。

司禮監掌印太監沈荇垂手侍立在角落影里，花白的頭顱低垂，彷彿一尊失去澤的泥塑。

他侍奉嘉靖近三十年，深知這位主子的脾——景王暴斃，無論真相如何，為廷之首，監管藩邸不力之責，他沈荇首當其衝。

能平安落地，已是奢；若能得個閑職榮養，便是天大的福分。

他渾濁的老眼掃過侍立另一側、看似恭謹實則難掩野心的陳洪，心中唯有苦的自嘲。

這西苑的天，終究是要變了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舍厚重的門扉無聲開啟，黃錦那張圓潤卻同樣布滿疲憊的臉探了出來，聲音得極低：“伯爺，皇爺召見。”

陳恪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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