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貞吉的目掃過他們低垂的後頸，在那微微抖的領上停留片刻。

“都起來吧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讓所有人不自覺地綳直了脊背，“本初來乍到，還諸位多多指教。”

這話說得客氣，卻讓幾個老吏心頭一凜——新上任的客套話他們聽得多了，但像趙貞吉這樣邊說邊用目將每個人剮了一遍的，還是頭回見。

大堂早已候着一名穿綠袍的小吏，見趙貞吉進來，連忙上前行禮：“下吏部選司主事馬順，奉命在此迎候大人。”

趙貞吉微微頷首，目卻落在大堂正中的那面銅鏡上。

鏡面可鑒人，映出他拔的影和後幾名頭接耳的胥吏。

“馬主事，”趙貞吉突然開口，“本要三樣東西：嘉靖元年至今的賦稅總冊、去年各省的秋糧賬目、以及...”他頓了頓，“所有五品以上員的名錄與履歷。”

馬順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，小心翼翼地提醒：“大人明鑒，按舊例，新尚書到任應先...”

“舊例？”趙貞吉輕笑一聲，聲音陡然轉冷，“你什麼名字？”

“下...下馬順。”小吏的額頭沁出細汗，“馬是馬到功的馬，順是...”

“從明日起，你不用在戶部任職了。”趙貞吉的聲音輕得像片羽，卻讓整個大堂瞬間寂靜。

馬順手中的筆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墨濺在靛青袍下擺，暈開一片污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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