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，五更鼓剛過，通政司的銅燈還搖曳着昏黃的，值夜的小吏卻已經忙得滿頭大汗。

案几上堆積如山的奏本像雪崩般傾斜，最上面那封“都察院左僉都史臣楊順謹奏”的題本上，硃批的墨跡還未乾。

“第一百二十七封了...”老吏巍巍地扶正帽，對旁年輕同僚低聲道，“全是彈劾陳侍讀的。嚴閣老的門生，作可真快。”

年輕吏員剛手去拿最上面那本，突然被燙到似的回手——奏本封皮上還帶着未乾的水，分明是連夜寫就的。

他瞄容，只見“當街行兇藐視朝廷”等字眼目驚心。

“嚴閣老到——”

唱名聲刺破晨霧，老吏慌忙跪伏。

一雙雲紋皂靴踏過金磚地，蟒袍下擺的金線在燈下泛着冷。

嚴嵩走得很慢，七十高齡的軀像棵風燭殘年的老樹，卻在經過奏本堆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
“徐閣老來了嗎？”嚴嵩的聲音沙啞如老樹皮。

“回閣老，徐閣老剛到值房，正在用茶。”老吏額頭抵地，不敢抬頭。

嚴嵩“嗯”了一聲，枯瘦的手指在奏本堆上輕輕一，像人的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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