鳴三遍時，王氏已經將最後一件單塞進藤箱。晨霧從門滲進來，在鬢角凝細小的水珠。

“娘，真的夠了。”陳恪按住母親的手，“京城什麼都有。”

王氏的手在襟挲了兩下，那裡綉着朵幾不可見的槐花。陳恪知道母親想起了什麼——十年前那個霧蒙蒙的清晨，常家小院突然人去樓空，只剩門環上的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。

“聽說京城的井水，喝了容易鬧肚子。”王氏轉從灶台取來個小布包，“這是老家帶來的灶心土，到了兌水喝...”

陳恪接過這包夯實的黃土，嚨突然發。灶心土是鄉下治腹瀉的偏方，小時候他貪吃常樂給的糖糕鬧肚子，王氏就曾掰下一塊熬水給他喝。

“兒子是去考進士，”他故意晃了晃土包，“又不是去開藥鋪。”

王氏的角了一下，像是要笑又像要哭。晨過茅草屋頂的隙，在臉上投下斑駁的影，那些皺紋比陳恪離家赴鄉試時又深了幾分。

馬車碾過村口老槐樹的影子時，陳恪突然探出子。母親仍站在原地，靛藍的影漸漸一個小點，最後被飛揚的塵土完全吞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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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門的影下來時，陳恪下意識了前暗袋。那枚銀紐扣着心口發燙，像是某種無言的契約。

“路引！”

守門士兵的吼聲驚飛一群麻雀。陳恪遞上文書，看着對方用紅筆在“浙江淳安舉人陳恪”幾個字上畫了個圈。墨跡未乾就蹭在他袖口，像一滴凝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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