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吊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
第二天天亮的時候，終於從那片灰白的雲層里出來，打在他臉上。渾渾噩噩的，他有些醒了。

不是那種清晨醒來的清醒，而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慢慢往上浮，一點一點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把他往上拽。

眼皮很重。

他睜開一條，刺進來，扎得眼睛生疼。他眯着眼，看見頭頂那盞燈已經不亮了——白天了，燈熄了。

風還在吹，比夜裡小了些，但冷得更純粹，像一把看不見的刀，刮在他臉上、手上、每一寸在外面的皮上。

手指了一下。疼。勒了一天的繩子已經把手腕磨破了，幹了，把繩子和皮粘在一起，一就撕開。

“嘿——他醒了！”

一個聲音從下面傳來，帶着一濃烈的煙草味和伏特加味。

看見幾個人站在甲板上，正抬頭看着他。從他們背後照過來，把他們的臉藏在影里，看不清表，但能看見他們裡的煙頭一明一滅。

“快去喊船長！喊大副！”那個聲音又響了。有人跑開了，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咚的。

繩子勒在手腕上，的重量全在那兩道繩圈上，肩膀像是要被從關節里拽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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