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小子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裡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懇求，那雙常年與鐵打道、總着剛的眼睛里，竟出幾分孩般的期待，像着櫥窗里心玩的稚子，“讓老夫……好好研究研究？就一晚。”他慌忙補充，語速快得有些結，臉頰漲得通紅，像是為這不合時宜的請求到窘迫，“不它的靈核，不擾它的劍靈，就看看這紋路走向，這材質理……絕不妄分毫。”

話未說完，他自己先紅了臉，耳子泛着醉酒般的熱。許是為這不合時宜的請求到窘迫，他糙的手背在襟上蹭了蹭，又急急忙忙解釋，語氣裡帶着點討好的懇切：“老夫知道這劍是你的命子，比命還金貴。但你看，”他抬手指了指崖邊四柄流溢彩的寶，玄冰破陣的冰藍還在石桌上凝着層薄薄的白霜，烈炎破的赤紅映得周圍的空氣都微微發燙，“老夫剛給你們淬了四柄劍，份上……總該給老夫這點念想吧？就一晚，天一亮就還你。說不定……說不定老夫還能看出點門道，對你往後駕馭它，多有些益。”

張天命着他眼裡的熱切，那是工匠對神品發自骨子裡的痴迷，純粹得不含半分惡意。想起這幾日鐵山老人揮錘時額角的汗珠，想起他拿出玄冰鐵、冰魄晶時指尖的鄭重，想起他雖上抱怨“被丹聖那老東西算計”，卻把每柄劍都淬得盡善盡，連范通那“裝酒暗格”的歪主意都細心實現……拒絕的話到了邊，終究是化作一聲輕嘆，咽了回去。

他輕輕點頭，指尖在裂天劍的劍柄上挲片刻，語氣裡帶着託付的鄭重：“前輩既這劍，看一晚也無妨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目落在劍鞘上那些流轉的紋路，“還請前輩莫要強行探其靈韻。它似乎了重傷，還沒覺醒。而且它子似乎頗烈，晚輩怕驚擾了它，反倒不。”

鐵山老人猛地抬頭，眼裡瞬間發出狂喜的，像久旱逢雨的荒原，瞬間被滋潤得煥發生機。他連連點頭，花白的頭髮都跟着抖：“不擾！絕不擾！原來如此！老夫就在熔鐵房裡看，門窗都敞開着，你隨時能來瞧，絕不藏半點私！”

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裂天劍，指尖的抖還未平息，腳步卻已急切地往崖後那間常年鎖着的熔鐵房走去。那間屋子是他的地，據說藏着他畢生收集的奇材異石，連丹聖來了都未必肯開，此刻卻為了一柄劍，竟要敞開門戶，任人窺探。

“吱呀——”老舊的木門被推開，發出一聲悠長的，像是不堪重負。裡面頓時出一混雜着千年古木與陳年鐵屑的氣息，還夾雜着淡淡的葯香，想來是他平日里存放靈草的緣故。鐵山老人將裂天劍輕輕放在屋中央那座特製的寒玉台上，那玉台是他早年從極北冰原尋來的整塊冰玉，能鎮住一切躁的靈氣，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白汽，將裂天劍托在半空，像供奉着一件不可的聖。

他沒有立刻手，只是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對面，手裡着柄放大鏡似的晶石——那是他用“觀星石”打磨的法，能看清毫釐間的紋路。他一寸寸地打量着劍鞘，火從窗欞鑽進來，在他壑縱橫的臉上跳躍，映出那些專註的神：時而蹙眉沉思，指尖在膝頭輕輕畫著什麼，彷彿在臨摹紋路的走向；時而喃喃自語，像在與劍鞘對話，詢問着那些流轉的秘；時而又因某個發現而眼，角咧開個孩般的笑，像破解了困擾多年的謎題，眼裡的芒比熔爐的火還要亮。

張天命站在門外看了片刻，見他果然只是靜靜觀察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並未妄，便轉回到崖邊。趙磊四人立刻圍上來，眼裡滿是好奇，范通忍不住低聲音，酒氣混着熱氣噴在張天命耳邊：“天命哥，就這麼給前輩了？萬一……萬一他看迷了不肯還咋辦？”

“前輩不是那樣的人。”張天命着熔鐵房出的微，那裡的芒安靜而和，與地火的熾烈截然不同，“他對劍的痴迷，比誰都純粹。對他而言，能親手這般神，已是天大的滿足。”

夜漸深，熔鐵崖的地火漸漸轉弱，只剩下爐心一點暗紅，像只半眯的眼。熔鐵房裡的卻始終亮着，窗紙上，鐵山老人的影時而俯，鼻尖幾乎要到劍鞘，彷彿在傾聽紋路里流淌的聲音；時而側耳，手指輕輕點在劍鞘的某一，像是在與那柄劍進行着一場越時空的無聲對話。

熔鐵房的微過窗欞，在崖邊投下道細長的影子，像沉默的標杆，守着夜的靜謐。張天命着那扇半開的窗，眸底映着星子，忽然轉對趙磊四人道：“趁夜正好，練練劍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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